「毒雞蛋」事件起於氟蟲腈,不止於氟蟲腈


「毒雞蛋」事件起於氟蟲腈,不止於氟蟲腈

2021-01-13 南方都市報·奧一網

科學精神

朱毅專欄

荷蘭是全球第二大農產品出口國,有2000多家禽蛋農場,每年出口雞蛋60多億個,素來以品質安全享譽全球,可惜這次和比利時一起闖了大禍,不止1000萬枚「毒雞蛋」從荷蘭運進德國,荷蘭涉案農場的70萬個雞蛋進入英國,法國這幾個月以來總共售出大約25萬個「毒雞蛋」,丹麥查出20噸,羅馬尼亞抓出1噸,斯洛伐克揪出21箱「毒雞蛋」……

在有著全世界最嚴格食品安全監管制度的歐盟,「毒雞蛋」依舊能翻雲覆雨,他國之覆,吾國之鑑。

一言以蔽之,食品安全是全世界共同面對的挑戰,是監管者和不法分子之間的持久戰,食品安全沒有零風險。

最早發現「毒雞蛋」的比利時,被指責知情晚報。比利時爲拖延通報找的藉口是「毒物即劑量」,因爲最初的檢測結果顯示,雖說雞蛋存在氟蟲腈汙染,但從食品安全風險評估的角度,極低劑量不至於對人體健康造成傷害,故而只查未報。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同一批次的雞蛋,不同批次的檢測結果竟然有10倍的數量級差距,通常而言,10%以內誤差是合理的。準確的檢測數據是高效監管的前提,如此這般高達1000%的誤差,說明檢測體系存在的問題著實讓人擔憂,遠不是一個雞蛋的漏洞。我國現在第三方檢測機構遍地開花,檢測過程的規範性、檢測結果的可靠性又是如何呢?

「毒雞蛋」事件的肇禍者是一家爲農場提供殺蟲服務的荷蘭企業,這家企業辯稱被賣原藥的比利時公司瞞騙了,被高效殺蟲的廣告迷了眼,並不清楚「高效」的背後藏著違禁的氟蟲腈。且不論託辭的真假,單說這種偷梁換柱、暗度陳倉的欺瞞方式,在我國農藥領域曾屢屢發生,受害者一茬接一茬,商品名底下包裹著不可告人的欺詐。

烏鴉確實黑色的多,但監管原本就是爲黑烏鴉而設計的,所以也沒什麼好推諉塞責的。現在闖禍的蛋被荷蘭和比利時扯來扯去,我怪你的雞下的蛋,我怨你的企業殺的蟲,你怪我的檢測有問題,我怨你的企業賣的殺蟲藥……食品安全問題東窗事發之後的擔當,確乎是一種稀缺品質。

當然,幸好歐洲還有引以爲傲的溯源體系,每一個雞蛋都有身份證,知道雞媽媽住在哪裡,吃過什麼,用過什麼,通過發布涉事雞蛋批次所對應的代碼,可以指導「毒雞蛋」的召回和銷毀。

我國還做不到蛋產品可追溯系統的全面覆蓋,只有一些集中飼養蛋的來龍去脈,可以在蛋殼上一目了然。其實呢,張三李四王二麻子家的散養蛋,在蛋殼上噴上名字和日期並不難,這是散養土雞蛋打造個人品牌的好途徑,也是在一片「糊塗蛋」中脫穎而出的良策,當然,這更是責任和承諾。

我國的雞蛋自給自足,不論毒還是不毒的歐洲雞蛋都沒資格出口到我們的市場;今年雞蛋價格一路走低,想得多的消費者也不必操心雞蛋會偷偷摸摸走私進來的問題。

不過,韓國對全國1239家蛋雞農場來了個拉網式普查,31家所謂環境友好型蛋雞養殖場,被查出來所產雞蛋居然含有殺蟲劑,8家用了氟蟲腈。我國消費者又會想了,咱們是不是也該查一查呢?

查是必然的,查已經於無聲處中布局謀篇了,只是起於氟蟲腈,不止於氟蟲腈。

話說回來,我國植保科學家還念著氟蟲腈做過的好事,爲取代甲胺磷立了功。不過,鑑於氟蟲腈對甲殼類水生生物和蜜蜂具有高風險,而且在水和土壤中降解慢,加之2008年發現很多地方農作物出現了氟蟲腈抗性,2009年我國就痛下決心基本禁用了,同時明確要求氟蟲腈的生產、銷售都要可追溯。

鑑於氟蟲腈當前在中國的價格不算便宜,用於雞舍殺蟲的可能性小了不少,但貓狗用得起的殺蟲劑,如「蚤立清」、「蚤不到」等等,不管是正大光明的,還是偷偷摸摸打著海淘和代購的幌子混進來的,就算合法合規,寵物主人們也該長點心了。所有的衛生殺蟲劑都屬農藥,氟蟲腈也不例外,必須謹慎使用,尤其有小孩的家庭。這可不是危言聳聽,以此次檢出來的雞蛋中氟蟲腈的最高濃度計算,70千克體重的成人,只要一口氣吃不到10個「毒雞蛋」,就可以高枕無憂。但3歲以內的幼兒,一次吃一個都有健康風險,幼兒摸摸用過藥的貓和狗,再舔舔手,遠不止一個「毒雞蛋」了。

養雞大戶和散戶都要長點心了,「毒雞蛋」離我們很近,隨時都可能產生,必須高度重視雞的生長環境,尤其散養土雞蛋更要警惕:散養母雞所到之處,都得是未受汙染的青山綠水,這樣下的蛋才經得起各種檢測。

一隻集中飼養的蛋雞,重3斤,活18個月,下350個蛋,如此環保的優質蛋白,豈能讓它涉「毒」?

(作者系中國農業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