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四川 紅色文化】王烈勛‖川軍抗戰的符號:王建堂宗親傳人…


【方志四川 紅色文化】王烈勛‖川軍抗戰的符號:王建堂宗親傳人…

2020-12-18 騰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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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字旗是1937年冬川軍安縣籍(今屬北川縣)戰士王建堂在出川抗戰前,其父親王者成贈送的一面旗幟,寫著一個斗大而蒼勁有力的「死」字,鼓勵兒子爲國殺敵,馬革裹屍。「死」字旗不僅成爲川軍抗戰的一個標誌性符號,更是見證了中華兒女亘古不變的愛國情懷。「死」字旗原件已在抗日烽火中遺失,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紀念館收藏展示的,是20世紀80年代根據王建堂的記憶複製的。

《中國影像方志北川篇》片段

川軍抗戰的符號

王建堂宗親傳人詳解「死字旗」

王烈勛

大家在川軍抗戰的電視劇及其他文藝作品中,都常常看到這樣的情節:兒子參加抗戰,在出征時,父親贈給兒子的竟是一面「死」字旗,兒子背負著這面「死」字旗在戰場上奮勇殺敵,「死」字旗在戰火硝煙中漫捲飄揚。

這個「死」字旗的故事並不是虛構和誇張出來的,它是當年發生在四川邊遠山區——安縣曲山場(今屬北川縣)的真實事件。「死」字旗的主人公,就是我的爺爺王者成和我的大伯父王建堂。

王建堂的父親王者成

王者成(1887—1957),四川綿竹人。上世紀初舉家搬到四川安縣曲山場(今屬北川縣),以經營小商業爲生,其爲人正直,見不慣惡勢力,是川西北著名四大玩友(川劇坐唱)之一,常演文天祥、伍子胥、精忠報國等傳統劇目,被人敬爲「清客」,人們尊稱「者大爺」。

王建堂

王建堂(1912—1992),字家林,四川省北川縣曲山場(當年屬安縣管轄)人。抗戰時在國民革命軍第二十九集團軍(川軍)第四十四軍中,先後擔任排長、副官、連長、司令部參謀、副營長等職,並多次擔任敢死隊長(註:由於王建堂帶領了一百多人的「川西北青年請纓殺敵隊」從軍,所以他從參軍之日起便是見習排長),因背負父親所賜「死」字旗英勇抗日而名震天下。

投筆從戎 請纓殺敵

王建堂7歲讀私塾,15歲時由於家庭經濟不支,便隨在內江經商的舅父到內江中學插班就學。初中尚未畢業,舅父商號倒閉,又到中壩(現江油)「省立第二中學高三班插班讀書」。次年(1931年),當時軍閥割據,在彰明縣(今屬江油)創辦了「江彰文學院」,王建堂又考入該校就學,1933年該校停辦。王建堂綴學後,以小學老師、民衆教育館等職業謀生。後娶妻成家,生有一女。

建川博物館之川軍抗戰館

1937年「七七蘆溝橋事變」後,國破家亡,生靈塗炭,「華北之大,竟放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全國各族人民的救國熱情空前高漲,這滾滾抗日洪流也波及到偏遠閉塞的川西北山區。時駐安縣曲山場(現屬北川縣)的王建堂,血氣方剛,常與一幫青年在一起談讀論文,抨擊時政。面對日寇鐵蹄踐踏下的祖國破碎河山,熱血青年們義憤填膺,「位卑未敢忘憂國」。於是以王建堂爲首,相互邀約了一批志同道合的青年朋友在一起商量,決心從軍報國。幾經串連發動和廣泛宣傳,竟有170多人參加,成員主要有青年學生、社會青年、小商小販和農村小伙子。

川軍征戰圖

經過籌備,大家一致推舉王建堂爲首,並把這支抗日隊伍取名爲「川西北青年請纓殺敵隊」,並呈請安縣政府,申請出征抗日。當時安縣縣長成雲章很快批准了王建堂等人的請纓懇求,並把「川西北青年請纓殺敵隊」安置在「大安遊藝場」(今安昌公園)內,同時以縣政府名義與上級聯繫辦理有關事項。

安縣社會各界歡送出征大會

父親賜兒「死」字旗

是年(1937)初冬,安縣社會各界在縣城公園口的「大安遊藝場」召開歡送出征大會,歡送王建堂及「川西北青年請纓殺敵隊」,歡送會盛況空前。就在歡送會快結束隊伍即將出發之際,王建堂的父親王者成寄來一個包裹,請縣政府轉交王建堂,縣長成雲章在台上將包裹打開一看,當時便令所有參會人員大吃一驚,不禁爲包裹里的內容感動得熱淚盈眶、熱血沸騰,台上台下頓時哭聲一片。

《中國影像方志北川篇》截圖

原來王者成的包裹里是一塊大大的粗土白布做成的旗幟,旗幟的正中寫著一個斗大的「死」字,古樸凝重,力似千鈞,十分醒目。旗的右邊寫著「我不願你在我近前盡孝,只願你在民族份上盡忠」;旗的左邊寫道「國難當頭,日寇猙獰。國家興亡,匹夫有份。本欲服役,奈過年齡。幸吾有子,自覺請纓。賜旗一面,時刻隨身。傷時拭血,死後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那感人的場面異常悲壯淒涼,人們咬緊牙關,將緊握的雙拳高舉過肩,用腳狠狠跺著大地,已無法再用自己的語言表達激奮之情。初冬的天空下著毛毛細雨,淋在人們的頭上,與激動的淚水交織在一起,已分不清多少是淚,多少是雨,但卻能從所有人的目光之中似乎聽到發出最後的吼聲。人們夾道相擁,久久地翹首目送著「青年請纓殺敵隊」,在那面漫捲寒風的「死」字旗下漸漸地消失在崎嶇曲折的出征小路上。正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死」字旗複製品(現收藏於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紀念館)

王建堂率領「川西北青年請纓殺敵隊」步行到了成都,在四川軍管區報到,軍管區派參謀長趙斌竭盡撫慰事宜,還贈送請纓殺敵隊一面上書有「民族之光」的大旗以志褒揚。後再步行至重慶,經3個月訓練後編入二十九集團軍野戰補充二團,於1938年初春東出四川,奔赴抗日前線。

川軍王瓚緒所部第二十九集團軍沿長江東下出川,奔赴抗日戰場。圖爲轉進中的部隊搬運輜重越過險峻山崖。

「父義子忠」金匾褒揚

王者成爲兒子送「死」字旗的消息頓時成了特大新聞,不脛而走,新聞媒體紛紛報導,當時成都《新新新聞》以「模範父親」爲標題,內容除刊登「死」字旗上的原文外,並敘述了「義民王者成送子出征」之事。此事在朝野和社會上產生了強烈反響,形成了同仇敵愾、衆志成城的抗日熱潮。

1939年春節剛過,四川軍管區專門派員,會同安縣政府,並組織曲山場機關法團、學校及鄉民,敲鑼打鼓、熱烈隆重地把一面木匾送到王家。此匾正面用生漆漆得油光透亮,匾上鐫刻著金光燦燦的文字,匾的正中是「父義子忠」四個大字,上款是「義民王者成送子出征光榮」,下款是「四川軍管區司令部贈」。在簡短的迎匾儀式後,將匾懸掛在王家大門口,真是光宗耀祖。據現健在的當年目擊者老街坊張順選說:「當時送匾的盛況比過春節還熱鬧!」,王氏父子深明大義,精忠報國的壯舉被人們交口稱讚,傳爲佳話。

建川博物館情景復原圖

背負「死」字旗鏖戰沙場

王建堂背負著「死」字旗轉戰在抗日沙場上,先後參加了武漢會戰、鄂西會戰、大洪山保衛戰、常德會戰、長沙會戰等戰役。7年中一直處在火線上,參加大小戰鬥數十次,負傷4次,多次立功授獎(其中二次被最高長官部授予甲級勳章),實現了「傷時拭血」的誓言。

帶缺的銀元

王建堂在當連副(相當於副連長)時,分管全連一百多號人的後勤軍需。一次連里發完餉,有一枚銀元因有缺損而未發出,看似這枚銀元無用,又不捨得丟棄,於是王建堂便將它放在上衣口袋裡,閒暇時拿在手裡玩弄消遣。

這天戰鬥又打響了,王建堂及所在部隊冒著敵人密集的炮火向日軍陣地衝去。戰友們不斷地成個成片中彈倒下,活著的已殺紅了眼,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只顧一個勁地往前沖。突然,王建堂猛地一下感到小腹右側先是一震,接著一陣巨痛,他立即下意識地反應是自己肯定中彈了,但他憋著還未倒下的一口氣,繼續向前衝去……

四川壯丁政訓課本(建川博物館 藏)

戰鬥結束後,他覺得剛才負傷的部位沒有當初那樣劇痛了。低頭一看,上衣右下口袋有一個彈孔,右手伸進口袋一摸,棉衣及內衣全被打穿,一塊硬邦邦的東西深陷在肉里,周圍有些粘糊,且有些疼痛。急忙找來衛生員,解開衣服一看,一枚銀元已被子彈打凹變形,陷在右腹表面的肉里。

若不是那枚帶缺的銀元擋住了子彈的衝擊力,王建堂不是死便是重傷。

馬鞍山遇險

1938年盛夏,二十九集團軍要在馬鞍山占領陣地,掩護其它各部向西轉進。

王建堂帶領全排率先向馬鞍山脊出發,烈日當頭,酷暑難當。王建堂脫掉上衣,祼露上身,將手槍單跨在右肩,左手挽著衣服,哼著川劇走在部隊最前面。

說也巧,他前腳一步剛蹬上山脊,突然眼前山脊的另一邊冒出三個頭戴鋼盔的日軍來,日軍大喊一聲「呀—噗嗤!」三隻上著刺刀的槍向王建堂同時刺來。王建堂此時根本反應不及,下意識地喊了聲:「哎呀,遭了!」。

抗戰後期「青年從軍運動」,在四川三台縣首先發起,迅速遍及全川,影像全國。圖爲入伍接受訓練的知識青年列陣接受長官訓話時的情景。

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在他身後一步緊跟著的是一名輕機槍手,此人姓范,山東大個,會武術。范大漢雖然雙手端著機槍,但槍口前面是自己的排長,不敢射擊。於是他急中生智,在刺刀捅向排長的同時,右腳一個「掃堂腿」朝王建堂下盤掃去,王建堂立即順著右邊山坡倒下,他往右邊一倒,左邊兩個日軍的刺刀便刺空了,右邊一個日軍的刺刀偏離心臟,刺進了王建堂的左肋。再者,他往右邊這一倒,使3個日軍完全暴露在范大漢的槍口下,日軍在收回刺刀的同時,范大漢的機槍掃射了,3個日軍應聲倒斃。

王建堂身負重傷,被緊急包紮後送往戰地醫院搶救倖存。其部隊在馬鞍山脊展開構築工事。但奇怪的是,除了先前被消滅的3個日軍外,未見到其他日軍的影子。

事後部隊總結分析得之,原先的3個日軍是敵人的尖兵,尖兵距本部隊間尚有一段距離。3個敵尖兵與王建堂分別從山脊的兩邊幾乎同步登上山脊,而敵尖兵也是事發突然,且幾乎與王建堂是零距離相遇,來不及做出射擊的戰術動作,因此就勢端起帶刺的步槍刺向王建堂。而後面的日軍部隊,聽見山脊上的一陣機槍聲,則知道必經之路已被對方封鎖,取勝無望而撤回去了。

80年前大洪山保衛戰,二十九集團軍總司令部舊址——湖北省隨縣洪山鎮周家灣村。

常桃會戰建功授勳

1943年10月上旬,「常(德)桃(源)會戰」開始。

洞庭湖周圍,河流湖汊衆多,日軍不斷以小汽艇組成分隊,變換著時間地點,沿湖河來犯襲擾。我二十九集團軍四十四軍則在敵小汽艇經常出沒的地方,選定多處要點設伏。

數日後的深夜,敵人果然乘多艘小汽艇從王建堂所部設防的河流登陸。開闊的灘涂毫無隱蔽之處,完全暴露在我軍的火力射程之內。頓時,喊聲、殺聲、槍炮聲響成一片,一直持續到次日凌晨,日軍的槍炮聲漸漸稀疏下來,直到最後完全停止。隨著曙光升起,只見灘涂上到處橫七豎八地擺著一大片日軍屍體。

此次戰鬥,王建堂率領所部除消滅數十日軍外,另繳獲日軍小汽艇3艘(艇上有敵屍11具),其中指揮艇上有敵作戰計劃和地圖,是具有重要價值的情報。爲此,戰區長官部授予王建堂甲級勳章一枚。

「死」字旗飄揚的地方:1940年大洪山保衛戰,二十九集團軍總司令部舊址——湖北省隨縣洪山鎮周家灣村。

夜襲茶陵

四十四軍曾先後多次進攻日軍占領的茶陵縣城,規模較大的有3次。其中一次,師部任命王建堂爲敢死隊長夜襲茶陵縣城。王建堂率領數十人組成的敢死隊,從茶陵東南門之間攀城而上,向日軍守敵突然襲擊。日軍措手不及,被打得四處逃竄,死傷大部,剩餘的一邊負隅頑抗,一邊向上求援。爾後日軍援軍反攻奪城,於是團部再增派一連人歸王建堂指揮。雙方激戰一晝夜,我方撤出茶陵縣城。此次戰鬥,敵軍傷亡過百人,而我軍僅負傷2人。

位於成都人民公園的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

由於在此次戰鬥中,王建堂機智勇猛,指揮有方,最高長官部再次授予他甲級勳章一枚。後來他在晚輩面前講起此事時倍感榮光,並自豪地說:「當年,我當排長時曾指揮過十二個班,比連長還關火!」。

[1945年10月8日,《新華日報》發表社論《感謝四川人民》。圖爲建川博物館川軍抗戰館展出的社論碑刻。

起義後解甲還鄉

1949年12月,王建堂隨部在成都起義。1950年3月,一心想與家人團聚的王建堂解甲還鄉,可是他的家已是妻離子散。就在王建堂與日寇浴血奮戰之時,「風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家人長期得不到他的音信,不知其生死,苦苦等待丈夫的妻子在公婆的一再勸說下,帶著年幼的女兒回了娘家,從此杳無音訊。

1992年6月,王建堂病逝,終年80歲。我輩以詩懷念:

蘆溝橋頭狼煙急,壯士請纓辭故里。

父親賜兒死字旗,舍孝盡忠爲義舉。

拭血裹屍驅日寇,感天動地鬼神泣。

高歌一曲唱先輩,誓做中華好兒女!

「死」字旗飄揚的地方:1940年大洪山保衛戰,二十九集團軍總司令部遺址——湖北省隨縣洪山鎮周家灣村。

方志四川篆刻:殷智

來源:史志綿陽(據綿陽看點)

作者:王烈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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