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良渚


一夜良渚

2021-02-14 有閒寫故事

你好,這裡是有閒寫故事。

在2021年的新春時節,有一篇短小的故事想要發出來讓你看到。故事的靈感來源於良渚的參觀與了解。

我一邊敲著鍵盤,眼瞅著已天色漸晚,雨淅淅瀝瀝濺落在窗外。

新的一年,希望大傢伙兒都幸福安康,能多做些自己喜歡的事兒。

機會只有一次,時間亦不等人。

男人攥緊了手中的骨魚鉤,一邊伏腰,猶如一頭即將竄擊的獵豹。

然而,現實情況卻又是另外一幅局面,他是獵物,在他面前站著的是三個獵人。

搏殺的起因是一次誤會。只因爲家裡陶甗的腿開裂了,男人十分不情願地從地上起身,準備出門去塘邊掏點泥來進行修補。傍晚時分,整個鐘家港河道的行人已經稀稀拉拉,男人沿著河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男人撞上了路上的幾個行人。男人懷中的陶甗落地碎裂,那個行人亦是一個趔趄,一張獸皮從獸衣內滑落。

只瞥了一眼,男人就認了出來,那是整個良渚王城的平面圖,同時目光向上順移,他又見到了獸衣內的異族圖騰與石刀,再往上,他直視了對方尖銳的目光。

在電光火石之間,男人就已經猜想到了今晚良渚城將會發生什麼,亦或是正在發生什麼。

那三個外鄉人顯然沒打算放過他,三人呈三角形分布,爲首的一個並不急於撿起地上的獸皮,而是掏出了懷中的武器。

男人胸中如擂鼓一般震顫,腦中卻似湖水般愈發平靜明澈。轉念之間,他已經放棄了逃跑與呼救兩個選擇——王國近幾年急於修築大遮山下的山前長堤,青壯勞力十分緊缺,在這附近,除了剛從工地退役回來的自己,就只剩下老弱與婦女了。

更何況今日秋分,大多數人都前往瑤山參與神王主持的祭天的典禮,整個外城都沒剩下幾個人。

那麼,自己只剩下一個選擇,那便是戰鬥!

爲首的青年主動出擊,雙手持握石刀向前刺擊。面對攻勢,男人卻並未選擇後退防守,微伏的身軀如彈簧般激射。青年顯然沒有想到對方不退反進,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如一頭身姿矯健的獵豹,巧妙地避開了自己的石刀。男人的右手揮掃,骨制魚鉤的尖頭輕鬆地刺入青年的喉嚨,鉤尖撕裂血肉的同時也迅速帶走了青年的生命。

男人將喉頭噴血的屍體推入河中,河道里很快一片鮮紅。

剩下的兩人不再輕敵,各自掏出了武器,一左一右呈包夾之勢向男人逼近。

他挑了挑眉毛,重新低伏了身子等待機會。

機會只有一次,時間亦不等人。

片刻過後,鍾家港河道邊只剩下一個人,他大口地喘著粗氣,身染鮮血好似穿了一身紅衣。

插圖:骨制魚鉤

Tips:鍾家港河道中發現有人的骸骨,是否就和這一晚發生的事情有關?

男人活了下來,但心頭的陰霾卻愈發沉重。外族人來勢洶洶,這三位只是恰巧被他撞上了,會不會有其他人?

男人當然無法得知,遠在數公里外據守水門、陸門的弟兄們遭到了伏擊,盡數陣亡。

外族人的目的又是哪裡?

他撿起地上的獸皮,地圖上有一條用炭石描出的路線,直指莫角山宮殿。

插圖:莫角山宮殿

外族人想要襲擊王族?

男人來不及細想,身後又穿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擡頭北望,看見遠處又跑來幾個人影,心中大喊不好。體內腎上腺素的效果已經逐漸消退,顫抖的雙手也提醒著自己已經無力再進行一輪戰鬥。

但他必須要活著,起碼在傳遞出外族來襲的消息之前要活著。

男人不再戀戰,縱身跳入河中。片刻之後,水性極佳的他游到一隻竹筏邊爬了上去。他撐起筏子接著水勢迅速下游,而身後的敵人也並未放棄,那些人在岸上飛奔,始終與竹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插圖:竹筏

男人並不敢停筏,如果自己冒然上岸,不出一會兒就會被岸上的外族人追上。而且,隨著竹筏向下漂移,男人的內心亦是愈發悲憤。往日熱鬧的大觀山一帶今天一片寂靜,其中的住民可能已經不幸罹難。

夜色漸深,水流激盪,他手上撐杆的力度不自覺地大了幾分,伴隨著西南方向的一處拐角,男人終於甩掉了身後的追兵,在池中寺棄筏登岸。

池中寺糧倉有個一直駐守的衛士,自兩年前與男人一起割南荻草製作草裹泥後便成爲了朋友。

男人上岸後一路狂奔,終於找到了正在倉邊的草屋內休息的朋友。渾身是血的男人掏出已經被血液染汙的獸皮,二人借著火把的光線仔細審讀其上的內容。

剛才過於匆忙沒有注意到,現在男人才發現地圖上除了有指向莫角山的線條外,還在桐弄、官山、獅子山等處畫了數個小圈。

他們的目的並不是直接襲擊莫角山?男人想到這羣人一路追襲急於將自己滅口,而不是直接進攻宮殿,似乎是要掩蓋什麼祕密。

他們以爲男人已經通過那張獸皮上的地圖知道了那個祕密,所以才做出了必須追殺滅口的選擇。

越是這樣想著,男人的額頭不斷地滲出密密麻麻的細汗。外族人在地圖上圈注的地方正是剛建成的幾個壩口!

若外族人將位於古城西北位置的平原低壩與山前長堤破壞,積水必將順勢而下。近日汛期,原本在中間起緩衝作用的苕溪亦水勢高漲。倘若決堤,恐怕整個古城都會汪澤一片。

他們的目的,是想毀掉整個古城!

男人震驚甫定,聽聞屋外再度喧鬧起來——近十個外族人圍在外頭,他們終究是被找到了。

朋友抄起屋內的石矛想要拼死搏鬥,但如此懸殊的比例無疑已經提前宣告了戰鬥的結局。

甚至逃無可逃。男人已經放棄了生存下去的念頭,現在他的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怎麼把敵軍來襲的消息傳遞出去,告知遠在瑤山的族人。

就算自己拼死抵抗,讓朋友突出重圍奔回去報信,但敵人乘筏追殺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比人力更快的,是水流。這本是良渚王國的得意之作,今日卻成了刺向自身的一把利刃。

在這一瞬間,男人思緒萬千,接著很快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沒有主動出擊,也沒有回防逃竄,男人轉手奪過朋友手舉著的火把,將它甩向旁邊的糧倉。

儘管自身深陷重圍,也要將信號發出去。而比水流更快的,是火光!

糧倉內存著大量曬乾的稻穀,遇火即燃。

是夜,糧倉大火,驚動莫角、瑤山,王城戒嚴。

時隔五千年,我們已難以想像,那個無名男人與良渚命運交匯的一夜究竟是如何的驚心動魄。

插圖:炭化稻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