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大師!濱州醫學院「文博學堂」落成


致敬大師!濱州醫學院「文博學堂」落成

2021-01-08 海報新聞

參天之樹,必有其根;懷山之水,必有其源。爲紀念張文博教授爲我院乃至全省、全國醫學事業發展做出的突出貢獻,激勵廣大師生學子秉承老一輩先驅者「艱苦奮鬥,開拓創新,銳意進取,敢爲人先」的優良傳統,8月6日上午,以張文博教授命名的濱州醫學院 「文博學堂」 於濱州校區北校區學苑餐廳四樓正式落成。

學校黨委委員、副院長呂長俊,醫院(學院)領導趙景剛、李建民、孫經武、王玉玖、劉志強,張文博教授女兒張蘊女士,學校和醫院相關職能部門、臨牀科室負責人、教師代表以及離退休老同志參加落成儀式。醫學院第一臨牀醫學院、濱醫附院院長李建民主持會議。

儀式上,呂長俊與張蘊女士共同爲張文博教授銅像揭幕。與會人員向張文博教授銅像行鞠躬禮。

儀式上,呂長俊在講話中指出,「終身教授」張文博的師者風範、醫者情懷、學術品格和人格魅力已經成爲濱醫歷史上的一筆寶貴精神財富,至今仍爲廣大師生所景仰和懷念。此次落成並啓用「文博學堂」,正是積極對接學校決策部署,推進臨牀醫學院和直屬附屬醫院一體化發展的一次有力實踐。「文博學堂」通過發展「網際網路+醫學教育」模式,加快信息技術與教學模式深度融合,全力打造教育教學、技能培訓、學術競賽的綜合性、智能化學習平台,將極大地豐富教育載體和教學培訓形式,促進優質教育資源共享,深化醫療教學單位交流合作,進一步爲區域醫學教育事業發展做出新的更大的貢獻。

醫學院第一臨牀醫學院、濱醫附院黨委書記趙景剛在講話中指出,張文博教授畢生致力於救死扶傷、教書育人,「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這是他一生對自己的訓誡,也已成爲我們職業遵循的道德標準。希望全院教職醫護員工牢記「立德樹人」的根本宗旨,充分依託學校的辦學優勢和學院的特色專長,以交叉融通、問題導向、學習研究和臨牀實踐爲重點,不斷提高學院的辦學影響力、社會認同感和品牌知名度,爲醫學教育事業和衛生健康事業發展作出新的更大的貢獻。

儀式結束後與會人員參觀並詳細了解了「文博學堂」。

文博學堂位於濱州北校區學苑餐廳三、四層,是集新型教學、培訓、競賽等功能爲一體的多功能教室,必將進一步豐富學院的辦學形式、改善教學條件,更好的滿足廣大師生教學、學習需要。而將多功能教室命名爲「文博學堂」,寓意深遠,旨在深刻緬懷張文博教授堅守夢想、不忘初心的精神,弘揚他倡導的「醫者仁心」的理念,激勵廣大師生學子秉承老一輩先驅者「艱苦奮鬥,開拓創新,銳意進取,敢爲人先」的優良傳統,爲學校和醫院的高質量發展努力奮鬥。

作爲全國 「心電學終身成就獎」獲得者、被聘爲濱州醫學院終身教授的張文博教授在1956年畢業於山東大學醫學院醫療系後分配到青島醫學院附屬醫院內科工作,1976年5月調至青島醫學院北鎮分院內科學教研組、附屬醫院內科工作。在50年的醫療生涯中,張文博教授積累了豐富的臨牀經驗,對心血管疾病和心電學的研究有很深的造詣。主編了心血管病專著12部,主譯1部,其中心電學系列的有10部,從不同側面對心電學作了主要論述和闡釋,填補了心電學國內出版界的空白。他的專著通俗易懂,內容新穎,信息量大,深受業內人士的歡迎,總印數近20萬冊。張文博教授1992年被評爲山東省衛生廳專業技術拔尖人才,1993年10月起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2002年10月獲心電圖應用臨牀100周年紀念大會組委會(中國組)頒發的心電圖特殊貢獻獎,2004年8月獲中國心電學會頒發的心電學特殊功勳獎,2005年6月獲中華醫學會頒發的心電學終身成就獎。2016年2月6日,因病不幸去世。

張文博教授的一生,時時處處閃動著精神的光芒。爲師,則葆有一顆匠心,孜孜以求,爲人師表。對學術,視若生命,潛心治學匯成經典;對學生,猶如父親,傾其所有教書育人;對團隊,情同手足,嚴慈相濟百鍊成鋼。從醫,則葆有一顆仁心,濟世救人,德醫雙馨。在他眼裡,「好醫生」的標準就是讓病人花最少的錢,得到最好的治療;在他腳下,做「好醫生」沒有捷徑,只有學習再學習,以精湛醫術、精準理療、精心服務回饋病人。做人,則葆有一顆素心,一塵不染,八風不動。作爲全國知名專家,他有很多機會到更繁華的城市、更有「錢途」的單位、謀求更舒適的生活。但每一次,都因對學校的眷戀、對學生的摯愛、對病人的牽掛而選擇留下。張文博教授的師者風範、醫者情懷、學術品格和人格魅力已經成爲濱醫歷史上的一筆寶貴精神財富,至今仍爲廣大師生所景仰和懷念。

人物通訊連結:

大師之風 濱醫之魂

——記濱州醫學院「終身教授」張文博

「大學者,非大樓之謂也,大師也。」清華大學原校長梅貽琦當年的一席話,至今仍被人們奉爲圭臬。

一所大學,靠什麼吸引人?

地理位置、拳頭專業、社會名氣……

每個人可能都有自己的答案。一家醫院,靠什麼令患者放心?

也許答案只有一個:醫術。

無論是大學,還是醫院,根本都在人,正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不管是在濱州醫學院,還是在濱醫附院,提到「大師」二字,人們都會想到同一個人——張文博。

20餘部專著、中華醫學會「中國心電學終身成就獎」、中國心電學領域最高獎「黃宛心電學獎」、濱州醫學院「終身教授」……在專業領域,張文博取得的成就自不必贅言;他畢生孜孜以求的求學精神、一絲不苟的治學態度、生命不息奮鬥不止的學術追求、視病人如親人的醫者之心……更是他對「大師」的深刻詮釋。

2016年2月6日,張文博教授因病不幸辭世。消息傳來,親友、同事、學生、經他醫治過的患者無不痛心、惋惜。

記者採訪了張文博教授的十餘位同事、學生,談及大師往事,一些受訪者泣不成聲,他們對張文博的敬佩和懷念難以自抑。所謂「斯人已去,風範長存」,希望本文能還原大師生活、工作的點滴。

張文博教授

學術的權威 真正的大師

「古人曰『齊魯出鴻儒』,而濱州醫學院更是人傑地靈。在心血管領域有我十分敬仰和尊敬的兩位大師級學者,其中一位就是濱州醫學院的張文博教授」說這話的,是國內心血管內科權威、中國心電學會主任委員、中國心律學會主任委員、北京大學人民醫院教授郭繼鴻。

郭繼鴻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他是讀著張文博教授的專著成長起來的。而他每次到濱州講學,也必定到張文博家中拜訪問候。

如今,濱州醫學院已發展成爲橫跨「藍黃」兩區、濱州、煙臺兩地辦學,在國內有一定影響力的醫學高等院校。而張文博在濱醫發展初期,就已在專業領域全國聞名。

上世紀80年代末,有幾名本科畢業生在同一年考入上海醫科大學。面試時,導師拿出三份複雜的心電圖讓考生作答,結果這幾名學生都得了滿分。導師很吃驚,問他們是哪裡畢業的?考生回答是濱州醫學院,導師沒說什麼。導師又問心電圖是哪位老師教的?考生回答是張文博教授。導師這才恍然大悟,表示考生得滿分就一點也不意外了。

「1983年我大學本科畢業後考入武漢大學同濟醫學院讀研究生,開始我說學校的名字時,很多老師和同學們都表示沒有聽說過。但當我說起張文博老師,很多老師都對我說:『你回濱州時請代我向張老師問好,我們是讀著他的書成長的』。那時,心裡的自豪感真的是油然而生。」濱醫附院心血管內科副主任李躍榮說。

濱州醫學院副院長李克祥在回憶張文博教授時曾提到這樣一件事:1984年,當時他作爲學生輔導員列席學校的一次重要會議,教師代表杜炎青教授說他有次去北京看病,無意中提到了張文博,結果那裡許多大夫都知道,因爲和張文博的同事關係,杜炎青在醫院還受到了很多關照。張文博在業界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在濱州醫學院,大量青年學子發自內心地崇拜張文博,甚至直接影響了他們以後的專業選擇,濱醫附院院長助理兼醫務處處長王東就是其中一位。

「到了上世紀90年代,張文博老師的名氣比原先更大了,高考填報志願時,就知道學校有這樣一位大師級人物。大學畢業我留校,在確定工作方向與專業時,我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心血管內科,促使我做這一決定的就是張文博老師,包括我身邊很多師兄弟,也是在張文博老師的影響下選擇了這一方向。說句很不謙虛的話,那時在外面說起是張文博老師的學生,別人都會高看你一眼。」王東說。

「實事求是的說,我上學時濱州醫學院還不是像現在這樣有名,因此一些老師就用張文博教授的事跡來激勵大家:就算學校名氣不大,也可以出一流的大師。」王東說。

「真正的大師」,是衆位受訪者對張文博教授的一致評價。20餘部權威專著,填補國內空白;中華醫學會「中國心電學終身成就獎」、「黃宛心電學獎」;濱州醫學院唯一一位「終身教授」……

張文博,衆人眼中的「大師」,究竟是一位什麼樣的人物?

年輕時就是傳說 人到中年紮根濱州

張文博,1933年出生於煙臺,自幼勤奮好學。1947年隨家人遷居青島。1952年他以優異成績考取山東大學醫學院,1956年,張文博圓滿完成學業被分配到青島醫學院工作。1970年,青島醫學院整體搬遷至北鎮辦學,1974年,青島醫學院成立北鎮分院,形成了青島、濱州兩地辦學格局,1976年,爲服從組織安排,在青島醫學院已工作20年的張文博,攜家一起搬來了魯北小鎮——北鎮,在青島醫學院北鎮分院工作。從這時起,張文博就把根扎在了濱州。

青年時期的張文博,我們或許已無從知曉。作爲張文博的師弟,中國心力衰竭協會創始人、濱州醫學院教授張子彬稱,他上學時就知道學校里有這麼一位傳奇式的人物。

「我1958年考入青島醫學院,張文博教授是我的學長,那時我就聽說過他。用『青年才俊』四個字形容他最貼切,當時學校里關於他的傳說有兩點:一,勤奮優秀,不但業務棒,還精通英、日、俄三國外語,這在那個年代是很了不起的;二,上進心強,他曾表示在成爲主治醫師之前不會考慮個人感情問題,這看似是一句玩笑話,卻從一個側面表明了他的志氣和事業心。」張子彬說。

濱州醫學院內科教研室主任、濱醫附院原內科主任張玉傳與張文博共事近40年,他與濱醫附院原老年醫學科主任劉肖林是張文博到濱州帶出的第一批學生,與老師感情深厚。

「初到濱州時,張老師心裡是不太情願的。青島與濱州自然環境的不同就不必說了,更爲重要的是當時的北鎮辦學和科研條件與青島比相差太多。」張玉傳說,「但老師骨子裡是服從組織分配的,既然安排了,他就和老伴毅然決然地來到了濱州,並深深把根扎在了這裡。他兒女成人後分別在青島和濟南安了家,張文博老師也有很多次機會返回青島定居,但他都放棄了,直到老兩口先後都在濱州去世。我們說:『當初最不願來濱州的是張文博老師,但堅持到最後的,也是張文博老師』。我知道他是捨不得濱州,捨不得醫學院,捨不得附院。」

人在四線小城 名氣享譽全國

「醫學類的專業課和基礎課,普遍來講都比較枯燥,不好講。尤其是張文博老師主講的《診斷學》和其中的『心電學』章節,很皮厚,學生不好理解,但張老師就是能把枯燥乏味的知識變得生動有趣,這讓我們很是崇拜。」濱醫煙臺附院副院長孫經武說。

有一次坐火車出差時,一名年輕人熱情與張文博打招呼,年輕人自稱是張文博的學生,上學時對他的課印象特別深。

「雖然畢業多年,我對您給我們上心電圖課時舉的一個例子記憶猶新。在講P波和QRS波的傳導關係時,您把P波比喻成男性,QRS波比喻成女性。您說大街上男的女的很多,但他們沒有任何交集時,那就是他們沒有任何關係(心電圖正常);但當他們牽手或擁抱時,那就證明他們有固定關係了(心電圖不正常)。」當時那名年輕學生說。

「用通俗易懂的例子,來講解抽象的醫學知識,這是張文博老師的強項,在學校里,他是年輕學生的偶像。」張玉傳說。

張文博教授年輕時聲帶做過手術,講話有些嘶啞不能大聲,但他一直堅持站在講台,「他的課學生們都喜歡聽,每次教室里都坐滿了人,爲了讓每名學生都聽清楚,他付出的努力要比別人多很多。」劉肖林說。

「張老師說他喜歡上課的感覺,他把學生們都當成自己的孩子,每次看到學生們,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親切,願意把自己的平生所學教給學生們。」張玉傳說,「原來我還不能理解這些,但現在隨著自己年齡的增大,我能真切體會到老師當年的心情了。」

在培養學生問題上,張文博曾經跟學生們這樣說:「培養年輕學生,從大的方面講,這是爲國家培養醫學人才,爲人民健康保駕護航;從小的角度說,這是對自己、對家人負責,把每名學生都帶好了,你以後找他們看病時,心裡才更放心。」

作爲濱州醫學院和濱醫附院心電圖、心臟彩超的奠基人,心血管專業的成長與發展離不開張文博教授的心血。

學習,張文博一生從未間斷過,除了教室和病房,圖書館是他去過的最多的地方。那時沒有網際網路,期刊雜誌、文獻是獲取專業知識的爲數不多的來源,爲了第一時間獲取世界最前沿的專業知識,泡圖書館是張文博業餘時間的最大愛好,爲此,學校還專門爲他訂購了一批外文期刊,以方便他的學習。

當時沒有電腦,張文博教授在閱讀時把有用的資料記在卡片上,多年下來,僅這些卡片就有數箱子之多。

「這些年,濱州醫學院和濱醫附院的心血管內科一直處於快速發展時期,並且理念在國內一直很超前,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張老師永遠在第一時間接受歐美等世界最前沿的專業知識,並快速消化後傳遞給我們。這些,都是張老師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孫經武說。

張文博教授查房

手把手教書育人 爲人師表春風化雨

查房是醫療工作中最主要和最常用的方法之一,是保證醫療質量和培養醫務人員的重要環節。「張老師在查房過程中對年輕大夫真正是手把手地教,真正做到了一絲不苟和不厭其煩,直到大家完全理解爲止。」濱醫附院大內科兼老年醫學科主任張清潭說。

與上課時的風趣幽默不同,張文博在查房時體現了他嚴厲的一面。

「無論是我們還是年輕醫生,每當得到與張文博老師一同查房的機會,心情總是很複雜,既高興,又緊張,還有些害怕。」張玉傳說,「高興的是能跟著大師學習,可以學到真本事;緊張的是老師要求很高,生怕達不到老師標準;害怕的是老師會隨時提問,萬一答不上來當著那麼多人真的會很難堪,因此,我們都逼著自己養成了查房前多看書、多學習,做好提前準備的習慣。」

在張玉傳的辦公桌里,收藏著厚厚一摞列印材料,其中大部分是心電圖紙,空白處都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

「這些材料,都是張文博老師查房時留下的,遇到疑難問題時,我就會把這些資料重新拿出來再看看,至今受用。」說這話時,張玉傳眼中閃爍著淚花。

「張老師每次查房,都會爲每名學生精心準備一份材料,這些材料以紙條或試題的形式,都是張老師親筆手寫或親自列印的,內容來自他一生實踐中遇到的疑難病症或文獻材料中的典型案例。查房過程中,張老師結合著患者實際情況講解材料,查完房再把大家集中在一起講解分析,直到都全部理解掌握,這種形式的學習,對大家的業務水平提高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張玉傳說。

「我們業務上取得的每一點進步,都與張老師分不開。」劉肖林的話代表了衆多弟子的心聲。

在濱醫附院,有一種護士很特別,叫做「心血管內科出來的護士」。

這種特別不僅體現在從這個科室出來的護士到別的地方都會是業務骨幹,她們還都有一項「絕技」:個個都會看心電圖。不要小看這項技能,關鍵時刻真能救危急患者的命。

爲了提高年輕醫生和護士的專業技能,張文博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起開始在心血管內科開辦心電圖培訓班,每周一次,張文博親自主講,這一辦,就是近三十年。

「舉辦這個培訓班張老師完全是義務,用的也都是大家的業餘時間,老師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出於他的責任心。」李躍榮說。

「張老師的培訓有詳細計劃和很強的針對性,老師會對內容進行總結提問並定期考試,督促大家進步。」曾在濱醫附院心血管內科工作過的張貞美護士說,「心臟病發作一般都很突然,如果發病後再去找醫生,有時候會貽誤最佳治療機會。醫院裡平時與病人接觸最多的就是護士,在掌握了基本和常見的心電圖知識後,這樣遇到突發情況時護士就會開展緊急處置,爲搶救病人贏得時間,這樣的例子在心血管內科太多太多。」

不僅如此,上世紀80年代,在張文博的倡議下,濱州醫學院在山東創辦了第一個省級心電圖培訓班,定期培養培訓心電圖專業人才,後來這個學習班規模越來越大,現在已更名爲山東省介入心臟病學青年論壇,繼續爲培養全省乃至國內醫學專業人才發揮著重要作用。

拼搏腳步從未停歇 終身教授實至名歸

熟悉張文博的人,都知道他有個信念支撐:人不能虛度年華,活著就要對社會有所貢獻。

1993年,60歲的張文博到了退休年齡,按說爲了事業忙碌了大半輩子也該好好休息,享受天倫之樂,但他卻從沒有停止拼搏的腳步,直到生命的盡頭。

退休後,張文博堅持每周到心血管內科和老年醫學科查房,一是爲了帶學生,讓大家快速成長;再就是爲了病人,他心裡永遠都裝著病人。

「每到張老師查房那天,病房裡的患者們都在盼望著,看到老教授來了,他們的心裡也就踏實了。」李躍榮說。

濱醫附院很多人都知道院裡有位老專家會定期風雨風阻地查房,心裡有所感動;真正熟悉張文博的人就不僅是感動那麼簡單了,還有心疼。

「張老師心臟一直不太好,血壓高,還曾患過腦梗,腰椎間盤突出,走路很困難。說是走路,其實就是一點點地挪動,這些,外人哪能知道!」說到這裡,劉肖林的眼淚早已止不住地流下來。

張文博家就住在黃河三路濱醫家屬院,離病房樓大概三四百米距離。剛退休那會,張文博還能自己慢慢走過去,後來身體狀況日益下降,這段距離已經無法堅持,他就讓人來回接送,但不管怎樣,他從來沒有耽誤過查房,也無論什麼天氣。

2013年,現任濱醫附院老年醫學科護士長的王雲文剛從別的科室調來不久,以前她多次聽說過張文博教授的事跡,沒有深入接觸。通過近距離的學習,她從心裡更加崇敬這位可親可敬的老人。那年冬天的一個早晨,天降大雪,看著室外溼滑的路面,王雲文隨口和同事說了一句:「這樣的天氣,張教授還會來嗎?這麼大年紀了,按說也真的不該來。」結果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別人的攙扶下挪進病房,這正是張文博教授。

「那一年,老人已經80周歲,那一幕,我這輩子永遠不會忘記。」王雲文說。

2014年下半年,張文博有段時間全身無力,走路挪也挪不動,初步檢查爲嚴重貧血,後來診斷爲胃癌,至此,張文博才停止了查房,那時,他已是81歲高齡。

「就是躺在病牀上,張老師還是掛念著其他患者,我多次見他拿著別人的病歷、心電圖和醫生討論病情、治療方案……都那時候了,他心裡還是想著患者,想著工作。」張貞美說道。

「作爲濱州醫學院唯一的終身教授,張老師實至名歸,他把事業做到了干不動的那一刻。」孫經武說。

著書立說名聞天下 作品未盡終生留憾

學校爲「心電學終身成就獎」獲得者,我院教授張文博授勳

有人說,張文博一生在做三件事:救死扶傷,教書育人,著書立說;張文博一生在三個地方時間最長:教室,病房,圖書館。

熟悉張文博的人都知道,身邊的這位大師幾乎沒什麼愛好,一生不抽菸、不喝酒,不會打牌,不會下棋,不愛看電視,唯一的愛好就是看書著書。

去過張文博家裡的人都說,老人家裡沒什麼高檔家具、家電,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隨處可見的書籍。

「別人看書會犯困,但張老師看書是越看越精神。」李躍榮說。

業餘時間,張文博最喜歡做的事就是靜靜坐在圖書館,看書,查資料,翻譯外籍文獻,他不但善於借鑑國內外最先進的技術,還善於總結多年的臨牀實踐經驗。經過多年積累,1978年,他的第一本著作《心電圖鑑別診斷》內部出版,填補了該領域書籍的國內空白。此後,他一發不可收拾,先後出版著作20餘部,其中多部被業內奉爲寶典,這樣的成就,在全國也極爲罕見。

在國內許多心血管內科醫生的案頭,都放著一本名爲《心電圖診斷手冊》的書,這部著作,已成爲該領域的工具書,遇到疑難問題,拿出這本書查閱一下,問題就解決了。在這本書封面的顯著位置,特別標註著「已累計印刷超過70000本」字樣。

「與文學類等暢銷書不同,醫學專業類書籍銷售超過10000本的就不算多,能達到70000本在國內已經非常少見了。」曾與張文博合作主編出版著作的李躍榮說。

在查出患病之前,《心電圖診斷手冊》已連續出版了四版,每次出版都是供不應求,出版社多次找到張文博,表示希望能儘快出第五版,結果還沒等寫,他就被查出罹患癌症。

張文博患病期間,張玉傳曾多次探望。第一次去的時候張文博表示想寫第五版,徵求張玉傳的意見。「老師當時有顧慮:不寫,怕辜負讀者的期望;寫,又怕沒寫完身體就不行了。看到老師當時的身體狀況,我們每個人都很心疼,我告訴他:『老師,您已經寫了一輩子了,足夠我們讀的了,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身體。』老師聽了後默默點了點頭。」

過了一個月,張玉傳第二次去探望張文博,這時老人的身體狀況已經很不好,他滿是遺憾地告訴張玉傳已經決定不再寫第五版了,「就是寫,也寫不完了。」

2015年春節剛過,經過治療張文博的身體有些好轉,張文博滿眼放光地告訴張玉傳,表示他還是想寫第五版,「其實也不是太難寫,我現在心裡已經有腹稿了,寫完找人列印出來就好了。」張文博對寫書又重新抱有希望。

在此後的半年時間裡,張文博帶病著書,由於常年臥牀,身上起了褥瘡,坐時間久了褥瘡被磨破,也沒能阻擋他寫書的熱情。

著書,早已成爲張文博生命的一部分。

2015年下半年,張文博病情出現惡化,需要住院治療。入院前,《心電圖診斷手冊》第五版手稿已經完成了一多半,張文博充滿信心地跟張玉傳說,等他出院後還要繼續寫。只是,那次住院後,張文博就再也沒回過家。

住院後,張文博不能正常進食,需要插入胃管配合治療,但任憑誰勸,張文博都不願插胃管。無奈下,有人找到了張玉傳,希望已共事近40年他再勸一勸張文博。

看到老師被病魔折磨的樣子,張玉傳心痛不已,「我跟張老師說:『老師,咱不是還得寫書嗎?不保重身體,咱哪有資本啊?爲了寫書,咱也得配合治療啊。』老師沒再說什麼,默默同意了插胃管,配合治療。我知道,老師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書寫完。」

而著作沒能完成,也成爲張文博生前最大的遺憾。

八風不動一塵不染 醫者父母心美名傳

大師之所以成爲大師,除了業務、能力有過人之處外,必有獨特的人格魅力。

張文博一生救死扶傷,醫德高尚是出了名的,慕名而來找他看病的不計其數,有的患者下班後在醫院找不到張文博,就四處打聽找到家裡,「只有見到張文博心裡才有底。」

「醫者父母心,說的是醫務工作者對待病人要像父母牽掛自己的孩子一樣,張老師真的做到了這一點。」王雲文說,「老師不止一次告訴我們,一定多站在病人的角度上考慮問題。因爲他們身體患病,心情肯定不好,有時對別人也會態度不好,作爲醫生一定要體諒、理解他們。」

「張老師知道病人看病不容易,因此處處爲他們著想,用藥都是選擇有效且經濟實惠的。」張貞美說,「在醫院裡,對病人的健康指導一般由護士來做,但在張老師這裡這項工作都是他自己做,病人飲食、活動有哪些注意事項,張老師親自指導,因爲他明白,醫生的話患者肯定會更加重視,利於患者康復。」

醫者父母心,其實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就是醫生要有平等心,對所有患者都要同等對待,「在張老師眼裡,所有的病人都是一樣的,不管你是農村百姓,還是富豪政要。」張玉傳說,有的年輕醫生剛參加工作時遇到來自農村或老年病號躲著走,張文博不但自己主動迎上去,還教育學生一定要一視同仁。

「拿紅包這事,有人認爲不送紅包醫生就不上心,這其實都是社會上的錯誤觀念。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沒有任何一個醫生不想把病人治好。在這件事上,張老師經常教育我們,他從醫一生,沒有收過病人一分錢。上世紀80年代,有次手術前病人家屬硬塞給張老師50元紅包,張老師怎麼也推辭不了。手術成功後,張老師委託我把錢交到了住院處,等病人出院時結算用。」

熟悉張文博的人都知道,大年初一張文博家是不開門的,「老師平時從不收禮,他怕這一天有人會趁機帶禮品到家中拜年,外人看來這是不通情理,但張老師就是怕別人破費。」劉肖林說。

大年初一家裡找不到張文博,但這天在病房值班的醫生同事卻幾乎每年都能見到張文博的身影,「越是這時候,張老師越是和大家在一起,和病人在一起。」孫經武說。

「張老師是我到目前爲止見過的醫生中醫術最高,品德最好的一位。」孫經武這麼說。

「張老師在心電領域的造詣,嚴謹的治學態度,言行一致、光明磊落的作風,高尚的醫德,值得我們學一輩子,值得我一生崇敬。」張清潭說。

「一塵不染,八風不動。」國內心血管內科權威、北京大學人民醫院教授郭繼鴻送給張文博的八個字,是老人一生的真實寫照。

業務精益求精 品德不留瑕疵

「典型的學者之風,從不追名逐利,我給他總結了八個字:清淨、清高、清廉、清貧。」張清潭說,「老師深深影響了我,我希望能成爲他那樣的人。」

在同事和學生眼裡,張文博有「缺點」,並且還很突出,就是不會拉關係,不會主動在社會上結交朋友。

雖然社會上朋友不多,但很多經他診治的患者卻成爲他的好朋友。

1987年前後,濱醫附院收治了一名來自高青縣的農村孩子,患者當時只有十一二歲,經常反覆昏厥。這么小的年齡出現這種症狀,在當時全國都很少見,院裡一時不能確診。

經了解,孩子母親一家有中青年猝死家族史,後張文博確認爲遺傳性QT間期延長綜合症,這是一種國內非常少見的先天性心臟遺傳病,國內僅有20例報導。張文博爲該患者制定了詳細的治療方案,目前該患者已是中年,早已娶妻生子。他還定期到醫院複查,每次到醫院,他必定要見張文博教授。

張文博從醫五十餘年,許多重症病人在他這裡重生並恢復健康,加之他對病人發自內心的關愛,贏得了人們的尊敬。

張文博教授從教從醫50周年座談會

去年,一位家住濱州市區郵電小區的患者聽說張文博教授患病的消息,說什麼也要到家中探望。在給張文博打電話時,老人婉言謝絕。後來那名患者哭著告訴濱醫附院的其他醫生:「要是當年沒有張文博教授,我可能就活不到現在,說什麼我都該去看望一下他啊!」

2016年4月,濱南採油廠一位90多歲的老人突發心臟病到濱醫附院搶救。後來醫院才知道,這位老人原來經張文博教授救治過,並結下了深厚感情。前幾天老人家裡新僱傭了一個保姆,巧的是,該保姆原來就在張文博教授家工作過。通過交談,老人得知了張文博教授去世的消息,悲痛不已引起了心臟病發作。

「老師一生從不願意麻煩別人,哪怕是他病重需要照顧時。」張貞美說。

2014年下半年,張文博和老伴先後被檢查出患有癌症,考慮到兩位老人對學校和醫院所做的貢獻,且他們的子女常年不在身邊,醫院決定派人到老人家中做特別護理。在徵求老人意見時,張文博說什麼也不同意,「老師一是不想搞特殊,二不想麻煩別人,這兩點都會讓他心裡過意不去。」孫經武說。

「老師在住院以前,有段時間身體狀況已經相當不好,翻身兒都成問題。我們幾個學生就自發輪流到老師家中給老師餵飯,或做些理療輔助措施。每次理療結束,老師都會雙手合十很真誠地向我們表示感謝。每當這時候,我們心裡都很難受,老師關心了我們一輩子,能爲老師做一點事真的很應該,但他認爲這是給我們添麻煩了。因此每次做完理療,我們一般都會匆匆離開,更不敢看他充滿感激的眼神。」說到這裡,張貞美已經止不住地抽泣。

「住院後,老師就住在老年醫學科病房,每次幫他翻身,不管他身體多麼難受,都會給你一個溫暖的笑臉。」王雲文說。

在生命的尾聲,張文博意識已不是十分清醒。彌留之際,王東去探望恩師,「老師斷斷續續跟我說了他的三點遺願:心電學一定要繼承發展;幫他照顧好老伴黃薇教授;學術一定要後繼有人,要後繼有人。」

2016年2月6日,農曆二零一五年臘月二十八,農曆除夕的前一天,張文博與世長辭,半個月後,夫人黃薇教授追隨大師而去。

斯人已去,風範長存。「在業務上,老師一生精益求精,沒有終點;在品德上,他沒有任何瑕疵。」劉肖林堅定地說。

本文系魯北晚報記者與濱醫附院宣傳統戰處工作人員聯合採訪,寫於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