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詩意中消遣生活,品宋代詞人的高雅情趣,及雅玩詩篇


在詩意中消遣生活,品宋代詞人的高雅情趣,及雅玩詩篇

2021-01-13 歷史小隨筆

從宏觀和整體的角度來看,每一朝代的文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精神風貌和生活情趣。對此,南宋張端義曾有論述。他說:「漢人喜好賭博,晉人喜歡買醉,唐人喜文好狎」;至於對宋代本朝人,他則下了這樣一個很不客氣的斷語:「尚名好貪。」(《貴耳集卷下》)其對前朝(漢、晉、曹)的評判我們姑且不談,而對宋代士人來說,這「尚名好貪」的四字評代在很大程度上卻是中肯之論,它相當深刻地揭示了很多宋人(特別是南宋人)性格和心理中的醜陋一面。不過,我們在此引用它,卻並不想以此來解剖宋代文人的「國民性」弱點。而是想說宋代文人的審美情趣逐漸產生了比前代顯著得多的嗜「雅」傾向。

此話如何理解?首先,張氏所說的「好貪」意指貪婪,這雖是歷朝文人大都不免的通病,但證之宋人在貪圖享受方面的「於今爲烈」,就是可以成立的。其次,他所說的「尚名」,又指的是崇尚「風比程」、「高雅」、「清雅」之類的「雅名」,這就說明宋人在追求物質享受之同時又滋長了嗜「雅」的心理傾向。不妨先舉幾個既好貪又尚名的奸臣,像賈似道,他牢牢地把持朝政大權,事無巨細,均要插手,但另一方面爲要博取個雅名,卻在西湖葛岑營造「半閒堂」別墅,以「半閒道人」自名,附風雅,冒充「隱士」。而就是這樣一個假隱士,偏偏還授意其門客寫詞庾他的「超凡脫俗」:「天上謫星班,羣真是往還。駕青牛,早度函關。幻出蓬萊新院字,花外竹,竹邊山。軒冕儻來,人生閒最難。」又如宋自遜《一室》詩中曰:「一室如冰,梅花相對清。」

其詩境顯得何等清高,而其中的主人公形象又顯得等高雅!但觀之實際生活中的宋自遜,卻是一個極善於「打秋風」的思濁狡猾之徒。據前書記載,他每次以詩干謁貴人,可得錢千、萬緡,某亦干遏賈似道,一下子就獲錢二十萬緡。靠著以「雅士詩客」身份騙來的錢,他竟在西子湖畔蓋起了華屋大宅。還有一位林可山者,明明與大隱士林和靖毫無瓜葛,爲要增加自己的「雅」名,竟至自稱爲林和靖的七孫。豈不知林和靖並未娶妻(「梅妻鶴子」即其證明),哪來的子孫後代?因此當時有人寫詩嘲笑他。

當然以上所舉,僅是一些反面人物的例子,並不想以此來否定整個宋代文人的嗜「雅」傾向。但從其中,我們分明也可看出宋人比之前朝文人就更加嗜求「風雅」或「高雅」的名聲。所以一方面是頗爲貪婪地追求物質生活方面的享受,另一方面又要儘量爲自己求得個風雅之士的好名聲,張端義「尚名好貪」的評語正就揭示了很多宋代文人貌似矛盾而實質統一的心理面貌。而從中我們就不難想見嗜「雅確已成爲當時普遍的思想潮流;不然的話,賈似道之流就用不著僞裝出一副「雅士高人」的面目,而像宋自遜、林可山之類的江湖詩人也不可能靠他們的「雅名」去博得上層社會的欣賞和尊敬。

下面,另讓我們再舉一些正面的例子來作剖析,晏殊的兩個女婿富弼和楊察,兩人之中,晏殊看重前者而看輕後者。逢到富弼來訪,晏殊就在書房中接見,兩人竟日清談;逢到楊察來訪,晏殊就請他坐在畫堂之上,出歌姬,奏管弦,以酒色歌舞來做招待。而明眼人一看即知,晏大宰相實是看重富弼而輕慢楊察。這是因爲:清談乃是待雅士的最佳方法,而待俗客詞序的俗禮也。而無獨有偶,名重天下的大文豪蘇軾之待客方式,也分人等,有俗來訪,他就待以女妓絲竹,終日不輟,但自己卻數日之內不與之交談;遇有雅土來訪,則用美酒作陪,與之交流思想,悖藝文。

而那輩俗客最還對人言:「東坡待我不薄。」他們哪裡知道,蘇軾正是採用「即以其人之所足人之所需」的方法來跟他們交往。(據阮葵生《茶餘客話》)以上這兩個例子,就說明了宋代士大夫在其音樂,美姬和音樂的享受生活之外,另還有一種不可與俗客言的高情雅趣懸置心中。聯繫到蘇軾的詩《於潛僧綠筠軒》,則更可明曉在那些高雅的文人心目中,對於「高情雅趣」的重視有時還大大勝過了對於物質享受生的重視,因此即使身處困躓的環境,仍能保持高雅不肯從俗。

與其嗜「雅」的生活情趣緊相聯繫,宋代文人又普遍懷有著崇雅黜俗的審美趣味。首先我們應該看到嗜「雅」的傾向從總體上來說是精神(借用現當代社會的概念)水準有所提高的表現。舉例來說,在日常生中有些人粗話連篇,人們就稱之爲「談吐不雅」;有些人穿著過於暴露,人們又稱之爲「不甚雅觀」。而對那些有教養和有禮貌的人,人們則贊之爲「溫文爾雅」、「大有儒雅風度」,而對那些嚴肅、正經、優美、高尚藝術人們又贊之爲「高雅藝術」。凡此種種,都足表明,中國人心目「雅」字一般是個好字眼(除對「附庸風雅」的諷刺之外),它的基本義既有正確、規範(如「雅言」、「雅音」)之意,又有美好之意。

《孟子·梁惠》中的內容意味著,物質是第一位的,精神是第二位的,若連起碼的溫飽都得不到最低的保障,那對一般老百姓而言,就很難要求他們去講什麼揖讓有禮、舉止風雅。而正面來看,若是物質生活條件不斷得到改善,人生活水平不斷有所提高,那麼他們的精神文明水準也就會得到相應的提升。再拿後者來說,毛澤東有過一句名言:「重要的問題在於去教育農民」其實豈止是農民需要教育?只有當全的所有人員都接受了教育,這才能達到提高精神文明普遍水準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