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快被中國人吃完了?


大象快被中國人吃完了?

2021-01-13 騰訊網

[摘要]河南省的簡稱「豫」字,就是一幅人牽大象的象形畫。

英國環境史教授伊懋可的大作——《大象的退卻:一部中國環境史》——出版了中文版。看名字就讓人興味盎然,大象是有趣的動物,甲骨文里就有「象」字,《呂氏春秋》裡說「商人服象,爲虐於東夷」,說明至少在商代時黃河流域還生活著衆多大象。另外,河南省的簡稱「豫」字,就是一幅人牽大象的象形畫。

我們還知道,大象是一種溫暖的動物,想想今天《動物世界》裡播放的非洲象、亞洲象都生活在熱帶地區。歷史上存在的猛獁象除外,這種長毛巨獸其實和大象並不是親緣很近的生物。但今天中國大地上大部分地區已經見不到野生的大象了,只在中緬邊界的幾個小塊自然保護區里和緬甸、寮國共享了幾羣亞洲象。如果哪天越境移民了,就真的沒了。

大象是怎麼從中國中心地帶一路向南消失無蹤的,的確是個有意思的題目。伊懋可說,在周代時,大象就已經從河南北部,退到了淮河北岸。《詩經·魯頌》裡的:「憬彼淮夷,來獻其琛,元龜象齒……」表明,淮夷的貢品就有象牙。漢代時的《淮南子》提到,長江流域,「地宜稻,多兕象」,說的是南方不但有犀牛還有大象。

可惜作者的觀察不太盡責,從漢代一下子就跳到了唐代,這時的大象只分布於中國東南地區,唐朝人劉恂《嶺表錄異》說潮州、惠州一帶,「多野象,潮、循人或捕得象,爭食其鼻,雲肥脆,尤堪作炙。」雖然鼻子很好吃,但大象到南宋時還沒有因爲味道誘人而消失,南宋洪邁的《夷堅志》裡,潮州有一羣大象曾經圍困過地方長官。這時甚至在湖北黃陂還有人目擊到大象「匿林中,食民苗稼」。再往後,守衛西南的蒙古軍隊曾經率領由大象組成的部隊對抗過明朝的大軍,騎在大象而不是馬背上的蒙古部隊可能是有點「混搭」。至於明末抗清過程中用大象抵抗滿清南下的嘗試,是中國最後一次有關大象的軍事化應用了。

然後,中國就見不到大象了,只有雲南邊境上那一點。可到這段時,這本正文將近500頁的《大象的退卻》才說到20頁啊,大象在書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作者話題一轉,討論起另一個沉重的問題,大象爲什麼會消失?倒不是純粹因爲象鼻好吃,被古代中國人給吃完了,而是因爲大象需要溫暖的森林,而人類的生活需要農田。正是千百年裡中國古人毀林造田的行動,把大象生活的森林改造成了田園,森林的對水分的涵養功能下降,原先散布在華北平原上的九個巨大湖泊都大部分乾涸。森林和巨大水體的消失,造成了江淮流域從商代至今的年均氣溫下降了好幾攝氏度。這才是熱愛溫暖環境的大象真正消失的原因。

《大象的退卻》【英】伊懋可

作者在這本名爲「中國環境史」書里花費剩下的巨大篇幅里,討論起了中國農業開發史,讓人覺得有些乏味。相比之下,我更希望看到「老虎的退卻」「鱷魚的退卻」「江豚的退卻」「猩猩的退卻」「蟒蛇的退卻」「熊貓的退卻」。如果作者能確確實實花些心思好好寫一些動物與人的互動,這本書還能變得更好看一點。畢竟,這些富有靈性的動物在中國古代的筆記、小說、評話、演義中占據了相當的比例,大象在《西遊記》中經常出鏡,老虎們在《水滸傳》中是不亞於武松、李逵的重要主角,而韓愈寫的那篇《祭鱷魚文》給我們留下了唐代潮州另一種動人的生態情景。關於大象的故事怎能就這麼結束了呢?

說實話,我甚至想到了爲《大象的退卻》寫作一個續篇的框架:隨著中國本土大象的退卻,明代日益罕見的象牙製品數量,在清代中期後卻突然爆發。廣州陳家祠博物館裡展出的大量精美象牙雕刻製品,就出自清代廣州雕刻家之手。另一方面,在19世紀波蘭裔英國作家康拉德小說《黑暗的心》當中,深入非洲內陸的歐洲探險家正驅策著非洲土著,跋涉在黑暗的象牙之路上,甚至在非洲留下了後來易名爲象牙海岸的「象牙海岸」。

什麼都不用說了,正是來自中國的物質需求,乘坐著早期「全球化」的快船,再一次開啓了「大象的退卻」,不過這次輪到了非洲大象。好在,國際組織對象牙交易的禁令,已經遏制了大象的消失。(現在還在私下交易的象牙製品,基本都是俄羅斯發掘的猛獁象牙化石)人類收斂了自己的欲望,動物就能獲得喘息的機會。這對「消失的大象」算是個好消息嗎?(文/張經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