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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測了新冠病毒的哥斯達黎加土著社區


在大約50年前,自第一次與外界接觸以來,巴西本土的瓦亞皮(Waiapi)群體幾乎所有人都死於傳染病。
©APU Gomes/Getty Images

羅梅羅(Levi Sucre Romero)記得,今年1月聽到一則新型冠狀病毒感染中國人的消息。他說:“我不相信它能傳播那麼遠。我覺得它很遙遠。”

羅梅羅是哥斯達黎加(Costa Rica)最大的土著群體之一布里布里(Bribri)的成員和領導人,他居住在塔拉曼卡(Talamanca),該國南部一個偏遠的山區,那裡到處是蜿蜒的河流、茂密的叢林和幾乎不停的綿綿細雨。儘管布里布里土著屬地塔拉曼卡的用茅草做屋頂的木屋距離受歡迎的旅遊中心很遠,但羅梅羅很快意識到,病毒到達那裡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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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斯達黎加的布里布里土著群體領導人羅梅羅認為,新冠病毒是由“一系列不良行為”造成的。
哥斯達黎加的布里布里土著群體領導人羅梅羅認為,新冠病毒是由”一系列不良行為”造成的。 ©Joel Redman/If Not Us Then Who?

羅梅羅另外還意識到:病毒是由人類的貪婪和對地球的虐待所產生出來的。羅梅羅說:“我們破壞了物種的棲息地,砍伐樹木,種植單一作物,我們用城市和瀝青填滿世界,我們使用了太多的化學物質。這是一系列糟糕的做法。”

近期出現的冠狀病毒與兩種致命的Sars和Mers一樣,是一種來自動物的人畜共患疾病。有證據表明,它可能起源於蝙蝠,然後經潛在的交叉進入中間物種,有可能是穿山甲,隨後在中國武漢的一個水產市場傳播到人類。雖然新冠病毒的確切來源尚未查明,但大量的研究表明,砍伐森林和野生動物的商業貿易,增加了導致人畜共患疾病大流行的風險。根據羅梅羅觀點,這兩種人類行為,都會破壞自然。

羅梅羅說:“我的群落擁有的文化告訴我們,當神西伯創造地球時,他囚禁了一些惡靈。當我們不尊重自然時,這些惡靈就會出來同我們在一起。”

布里布里土著群體居住在哥斯達黎加南部一個偏遠的山區,那裡到處是茂密的叢林和蜿蜒的河流。
布里布里土著群體居住在哥斯達黎加南部一個偏遠的山區,那裡到處是茂密的叢林和蜿蜒的河流。 ©Avalon/Getty Images

羅梅羅負責協調中美洲人與森林聯盟(Mesoamerican Alliance of People and Forests),這是中美洲和墨西哥土著社區最重要的土地權利平台之一,該聯盟代表了居住在森林最茂密地區的5萬多人。他知道一個事實,有另一種更可持續、更尊重自然的生活方式,因為布里布里人和世界上許多其他土著群體都在實踐這種生活方式。

多年來,羅梅羅和其他土著領導人一直敦促世界各地採取一種更具本土色彩的方式與自然共存,包括保護棲息地,在可持續基礎上收穫動植物,承認並尊重人類與地球健康之間的聯繫。現在,他們因冠狀病毒的流行再次重申了這一點。

今年3月,由全球新聞報導倡議贊助的在紐約市關閉前幾天舉行的小組討論會上,後來那裡成為全球流行病的中心,羅梅羅與來自巴西和印度尼西亞的其他土著領導人,強調了傳統知識、實踐和土地管理在保護地球方面發揮的作用。他們說,這些保護措施不僅可以減少氣候變化和生物多樣性的喪失,還可以減少未來流行病的風險。

多年來,像印度尼西亞明打威(Mentawai)這樣的土著群體一直敦促世界各地採取一種更可持續的方式與自然共存。
多年來,像印度尼西亞明打威(Mentawai)這樣的土著群體一直敦促世界各地採取一種更可持續的方式與自然共存。 ©Joel Redman/If Not Us Then Who?

羅梅羅說:“我們認為,這次冠狀病毒大流行,是對自然資源的錯誤利用以及錯誤的生活方式造成的。””我不認為這將是這類疾病的最後一次流行。”

大量的研究顯示了新型病毒的出現與環境破壞之間的聯繫。許多病毒自然存在於動物物種中,而砍伐森林增加了人們與攜帶人類新病毒的動物接觸的機率,有可能導致病毒溢出事件。 2017年《自然通訊》的一篇論文顯示,正在經歷土地使用變化的熱帶森林中,出現人畜共患疾病的風險最高,包括伐木、採礦、築壩和道路開發。正如作者所報告的那樣,這些活動具有疾病發生的內在風險,因為它們破壞了生態動態,增加了人類、牲畜和野生動物之間的接觸。

斯坦福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的生物學家莫德凱(Erin Mordecai)說。 “這是一個隨機過程。它是由特定的人和特定的動物之間的偶然相遇,以及他們當時攜帶的病原體所驅動的。”

研究表明,人畜共患疾病的風險在熱帶森林中最高,那裡生活著許多土著群體,如巴西的巴巴蘇人(Babassu)。
研究表明,人畜共患疾病的風險在熱帶森林中最高,那裡生活著許多土著群體,如巴西的巴巴蘇人(Babassu)。 ©Joel Redman/If Not Us Then Who?

砍伐森林也會傳播現有的疾病。 10月份,莫德凱和合著者麥克唐納(Andrew Mac Donald)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上報告說,隨巴西森林砍伐的增加,瘧疾的傳播率也在增加,每砍伐一平方公里的森林大約會發生6.5個新病例。他們認為,砍伐樹木創造了更多的森林邊緣,這是巴西傳播瘧疾的蚊子最喜歡的繁殖棲息地。邊疆地區的發展也使更多的人接近森林,並吸引了其它地區的拓荒者,他們從未接觸過瘧疾因而沒有抵抗力。

雖然每一種疾病都是不同的,但莫德凱告訴我,總的模式是毀林破壞了生態系統,在馴養和野生之間形成了徘徊的邊緣棲息地,人類和自然世界在這裡重疊。她說:“森林砍伐會導致那些通常不接觸的物種有機會接觸到。這為病原體的擴散創造了機會。”

研究表明,合法和非法的野生動物商業貿易也增加了新疾病的風險,使野生動物處於緊張、不衛生的環境中。仍然存活的物種經常混合在一起,使它們交換病毒。貿易也經常發生在城市中心,在那里許多人會接觸到動物,彼此相互接觸,這進一步促進了一種新疾病的傳播。

野生動物貿易本身也與森林砍伐有關。獵人和偷獵者通過道路進入荒野地區。由於偏遠荒野地區被新的道路打通,野生動物貿易也隨之發展起來。

幾十年來,醫學專家和自然資源保護者一直在警告,砍伐森林和野生動物貿易會給人類健康帶來風險,但毫無效果。例如,2003年,中國為應對非典曾短暫禁止野生動物貿易,但一年內又恢復了,並有所增長。

作為土地管理者,許多土著群體一直在防範這些威脅。莫德凱說:“通過保護本土景觀,不僅保護了那裡的人和他們的生活方式,也阻止了景觀的快速變化。本土景觀的快速變化帶來了巨大的文化和環境後果,同時也帶來了疾病傳播的後果。”

旅行者如何幫助保護土著土地

“土著旅遊”直接使土著人民參與進來,讓他們以自己的方式分享自己的文化和土地。據聯合國世界旅遊組織(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的說法,“土著旅遊可以促進文化交流和復興,促進就業,減輕貧困,遏制農村人口遷徙,賦予婦女和青年權力,鼓勵產品多樣化,培養土著人民的自豪感。”

為了確保人們的旅行能直接惠及旅遊者所體驗文化和土地上的人們,世界土著旅遊聯盟建議預訂土著擁有和經營的旅遊業。好的是,最近在澳大利亞、加拿大和美國等地,本土主導的旅遊體驗激增。在過去的幾年裡,布里布里社群成立了哥斯達黎加第一家土著人經營的旅行社,向遊客傳授該群體的世界觀和與土地相聯繫的精神,所有的資金都將回饋社區。

許多土著群體生活在熱帶森林中,正是新疾病發生風險最高的地區,也是毀林率最高的地方。熱帶森林砍伐正在加速,約佔全球森林砍伐總量的90%。一項2020年的研究報告稱,世界上至少36%的現存原始森林(其中一半位於熱帶地區)屬於土著土地。

當然,土著人也是極其多樣化的。有的住在城市,有的住在森林裡;有些人為了謀利開採資源,有些人只是為了生存而利用自然。然而,薩塞克斯大學(University of Sussex)環境正義研究員曼頓(Mary Menton)說,總體而言,土著群體“在保護自己土地上的森林和環境方面比大多數其他使用者更有效”。例如,在巴西的某些地區,從空間衛星圖像中可以看到土著人的保護成效。

沿克拉馬斯河的四座水壩破壞了當地的生態系統,加州最大的美洲土著部落尤洛克(Yurok)人居住在那裡。
沿克拉馬斯河的四座水壩破壞了當地的生態系統,加州最大的美洲土著部落尤洛克(Yurok)人居住在那裡。 ©Joel Redman/If Not Us Then Who?

曼頓說:“你可以清楚地看到土著領土的界線。砍伐森林會侵蝕到土著地區周圍的森林,而這些地區實際上是擴張的有效障礙。”

這一說法也得到了科學證據的支持。 2012年的一項研究比較了40個保護區和33個土著社區管理的森林,結果顯示,土著社區管理的森林砍伐較少。曼頓說:“如果我們縱觀整個熱帶地區,總的來說,土著人土地上的森林往往比其他地區的森林得到了更好的保護,甚至把土著土地與保護區進行比較。”

實際上,有部分是因為土著人居住在人口相對較少的大片土地上。但是,即使是生活在巴西東北部較小森林地帶的群體,也比其他人生活的更可持續。曼頓說:“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有很多森林,而是他們對待森林並與之互動的方式。”

世界上僅存的原始森林至少有36%屬於土著土地。
世界上僅存的原始森林至少有36%屬於土著土地。 ©Eric Lafforgue/Art in All of Us/Getty Image

許多族群世代居住在森林地區,將景觀視為社群的一部分。一些人還認為他們的祖先就是森林的一部分。曼頓說,因此,保護自然,不僅僅是保護生態和生物多樣性的問題,也是保護生命、歷史和文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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