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丁解詩 | 淺譯《野有死麕》


二丁解詩 | 淺譯《野有死麕》

2021-01-15 二丁顆粒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

直譯
一頭死鹿在荒野,白茅縷縷將它包。有位少女春心蕩,小伙追著來調笑。
林中叢生小樹木,荒野有隻小死鹿。白茅綑紮獻給誰?有位少女顏如玉。
慢慢來啊少慌張!不要動我圍裙響!別惹狗兒叫汪汪!意譯
野地死了香獐子,白茅包裹才得體。少女懷春心不已,美男善誘情意起。
林中樸樕無人理,野地死鹿還施禮。白茅包裹埋地里,少女如玉屬意你。
緩脫裙衣是何企,別碰腰帶對不起。莫使狗兒叫不已,少女今生跟定你。

這不是世界讀書日剛過去嗎,作爲一個曾接受過高中語文教育的大學畢業學渣,日常翻書找樂子,身邊有一本路邊攤五塊錢買來的《詩經》,讀到《野有死麕》,上下一看,了不得。一看翻譯,不合胃口。所以在這裡,我想用我的方式簡單譯註一下這首先秦古詩。

清末民初有位翻譯大家叫林紵,「一句洋文也不識」,居然也能將《茶花女》等作品譯著於世,並在天下暢銷。我譯註的方法和林紵先生的翻譯方法差不多,他不認識洋文,我不認識古文,都是聽完別人的話,自己理解之後做一轉述。故在此聲明,文中字詞意思皆以百度百科爲參考,若有對我翻譯不妥之處欲批評指正者,熱烈歡迎友好交流探討。

先看標題。「國風」,地方民歌。「召南」,「召」,讀邵,關中平原的南邊,主要是岐山以南,大概就是秦嶺北麓。「南」,是一種音調,南音,類似於南腔北調這種概念。「野有死麕」,先用咱們現代人的方式認認字,最後一個字,讀jun,一聲,即現代所說的獐。它是沒有角的鹿,尾巴短,一般體長1米左右,高半米,跟羊差不多大,性格機警膽小,一般三五成羣的出現,一種比較適合被獵的野生動物(見百度百科)。字面意思很好理解,野外有死獐子。《詩經》中,詩歌題目多半就近取材,比較隨意。而且看完全文。你會感覺這裡的野生動物是啥一點也不重要,獐這種動物,不像是泰迪,除了膽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生活習性。

第一段:「野有死麕 ,白茅包之 。有女懷春 ,吉士誘之。」

先說「野」字,周代搞分封制,一個城就是一個「國」,城外有「郭」,郭外是野,城裡人叫「國人」,住在城外的叫「野人」。從此推斷,這應該是一個發生在鄉下的故事。白茅,是一種讓莊稼人頭疼的野草,被認爲是世界上最惡毒的10種雜草之一,越不值錢的草生命力越是頑強,喜陽耐旱,多生於路旁、山坡、草地,、據百度百科,該草叢生,葉鞘聚集於稈基,葉舌膜質,稈生葉片窄線形,通常內卷,頂端漸尖呈刺狀,下部漸窄,質硬,基部上面具柔毛。就這個介紹,根據我的生活經驗,這東西在我們這裡叫做「鉤鉤簽」,它籽的倒鉤很容易被風吹到人的衣服和動物的毛髮上,屬於一種比較令人頭疼的植物。

開花的樣子像是狗尾巴草,像是蘆葦,白茫茫的,能長到多半米,藏人沒問題,藏獐沒問題,獵人能看到,獐子也覺得自己能藏好。我說的是活的,死了的怎麼辦,拿白茅包起來。怎麼包?想像一下,怎麼把一隻死羊拿野草包起來。再想一下,這麼個「黏毛」的東西,怎麼包一隻有毛的動物?先記著這個問題,接著往後看,「有女懷春」,字面意思,有個女的,春心萌動,主要是指對異性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在古代,這個女,不單指性別,還指未出嫁的女孩子,也就是那些還沒找到人家的女子。聯繫上下文,在這裡你理解成一個青春正好的姑娘就行了,這樣的姑娘有個特點,那就是天真,單純,可愛。嫁人了多半叫婦。「吉士誘之」,士,一般指未婚成年男子。吉士,身強力壯,有模有樣。聯繫上下文,這應該是個比較健康、帥氣、勇敢的形象。根據推斷,能對著白茅寫詩,多半不是什麼莊稼人,多半職業是個獵人。注意這個「誘」字,不是誘惑,應該是引誘,縱觀全詩,不存在明顯欺騙,不算惑,但預謀是有的,不是偶然的。「之」,指代獵物,既然獐子死了,就應該是姑娘。

歸納一下第一段的內容,野外,一隻死獵物,被白茅草包圍著。有個姑娘春心萌動,有個小伙對她有主意。這裡用到了比興的修辭,先說那些看上去沒用的,再說實在的,實在的看完聯繫沒用的,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姑娘長大了,漸漸地對異性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村裡有個小伙,也對她有意思,就帶她來到野外,看他打死的獵物,獵物被白茅草包圍著。

第二段:「林有樸樕 ,野有死鹿。白茅純束 ,有女如玉。」

「林」,樹林。「樸樕su」,小樹。樹林,一般都是有高大樹木的,才叫林,都是小樹,那叫園子。又是林,又是樸樕,說明這大林子裡有小樹,穿鑿附會一下,意思就是林中茂密。一般呢,秦嶺以北,這種茂密,應該是春夏之交的天氣。野地里有一隻死了的鹿,鹿和獐子差不多,也不是說獵物有兩隻,有兩樣,就單純理解爲獵物,獵人的戰利品。「純」,通假字,捆。束,綁。「白茅」這種植物,能用來捆綁東西,說明也就是春夏天,這植物一到霜降就枯萎,地面上是一點也看不到了。要注意一點,古人打獵一般在秋冬,那時候動物們已經完成「傳宗接代」,而且吃的肥肥美美,肉質也鮮美,沒有草腥味,那爲什麼在春夏打獵?聯繫上下文,想想那個誘字,是不是就能明白其中的奧祕。「白茅純束」,應該是用白茅的莖把死獵物綁起來,爲什麼要綁呢,應該是爲了帶走,想像一下,一隻死羊怎麼綁?「有女如玉」,重點來了,正所謂「姑娘好像花兒一樣。」大概就是說姑娘漂亮,好。怎麼好?「玉」,溫柔,細膩,混嫩,這幾個詞最容易讓人聯想到的,應該就是皮膚,那最容易接觸到的異性皮膚應該就是手這個部位了。另外玉沒有粗糙的。還說明什麼,純潔,清白,這就是黃花大閨女了。

看看第二段連起來的意思:野外的春光明媚,樹林茂密,小伙拉著姑娘,把獵物拿野草綁起來,不小心碰到姑娘的手,心神蕩漾,好滑嫩啊。

第三段:「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

解釋幾個重點詞語,「舒」,從容,緩慢。「脫脫」,不是脫衣服,讀tui,意思是動作輕緩。這麼以來,這個「而」應該表示遞進。「感」,通「撼」,動搖的意思,引申爲拉扯。「帨」,shui,在古代是一種比較私人的女性用品,一般是母親做給女兒的,可以理解爲內衣,也可以理解爲古代衛生巾。聯想上下文,這是裙下之物。尨,mang,三聲,解釋爲毛比較多的狗,大概理解爲大狗,聯想上下文,應該就是獵犬。吠,很明顯就是狗叫。連起來就是別讓狗叫。問題來了,爲什麼怕狗叫呢?狗又爲什麼要叫呢?好了,這樣一來,第三段的意思就很明顯了。要注意,這一句跟上兩句的表述完全不同,前面的一句話是說了很多東西,但最後一句分明是一句話,而且信息量很大。誰說的呢,當然是姑娘,姑娘說的什麼,說你輕點兒,慢慢來,別扯我的內褲,也別讓你的獵狗叫了。

這樣我們大概理解這首詩講的可能是一個野合的故事。要不說時代成就美好,野合促進和諧。小伙子打了一頭獐子就想跟姑娘打一野炮,那時候沒有賓館,他就拉著意中人來到了林子裡,白茅草長得很高,獐子放在地上沾滿了籽種。姑娘本來就對他有意思,一看竟然很開心,於是兩個人一起動手要把獵物綁起來帶走,剛打草的時候,男女青年的手觸碰到了一起,姑娘的小手嫩嫩滑滑,模樣楚楚可愛,二人心神不寧,小伙子有點把持不住,順勢把她推倒,拿手拽人家的裙子,摸到了人家的小內內,女孩情不自禁,嬌聲連連,你慢慢來,不要急,別把我的內褲扯壞,先把你的阿黃趕走,它在這裡我還有點害羞。

這裡有個疑點,爲什么小伙一上手就往下摸,而不是從手到胸、嘴貼嘴呢?聯繫上下文,他們要把鹿紮起來,姿勢肯定是蹲著的,蹲著的時候,小伙就掀起了姑娘的裙子,發現了她的內內。這裡插一條常識,先秦的時候,理論上大家穿的都是開襠褲。那個地方,就是稍微纏繞了幾圈布。所以,我說的推倒,也不一定,白茅草窸窸窣窣,見毛就黏,裸身躺上去肯定扎人,不舒服是肯定的。男女青年偷嘗禁果,說不定是靠在樹上。也說不定,躺在那個獐子上。當然了,以上都是我基於常識的推測,沒有這麼分析詩歌的。

按照中學語文課慣例,最後談談中心思想,這首詩教會我們什麼不重要。它主要反映了一個時代,男女青年的一種愛情狀態,女孩的態度,從「懷春」、「舒而脫脫」能看出來,一個是心理活動,一個是語言。男孩的心思,從「誘」和「感」也能看出來,一個是行動綱領,一個是具體行動,思想和行爲也都有了。不得不讚嘆短短几句,已經把人物的狀態表述完整了。人物狀態的完整,也把這首詩的大概情景,前因後果表述清楚了。所以,要說這首詩有什麼中心思想的話,大概是這麼回事。

對男的來說,喜歡一個人,首先要對人家有意思,有意思然後要花心思。花心思還要有膽子,有膽子還要有行動。要厚著臉皮,得寸進尺。但是花了半天的工夫,還在因摸人家的內褲而被人家提醒,狗也叫起來了,衣服扯壞了,不知道他緊張不緊張,若是過分緊張了,小和尚不紅了,啊,這就悲劇了。當然,值得借鑑的是,現在打獵是比較奢侈了,也不提倡捕殺野生動物,太血腥,但有寵物依然是加分項。

再說女主角,她「懷春」,心思懵懂,小伙一「誘」,就來荒郊野外跟小伙看獵物。看到死鹿不覺得血腥,身處白茅不嫌扎,要麼說明她是個心大的姑娘,要麼說她是真的喜歡這個小伙子。她也知道這小伙子對她有意思,她讓小伙發現她「如玉」,然後情難自持。如果單單是這樣,不足以說明姑娘的可愛,那不就是個急不可耐的機器了嗎?那也太沒有情趣了。你看小伙剛上手,她就趕緊說,哎呀,你慢點兒,我不舒服。也許是想起了回家之後,媽媽會問她衣衫爲何不整,又是聽到旁邊狗叫,怕招來旁人以及閒話。還能是怕白茅的籽上到此扎到自己疼了,或者把衣服上扎滿了不好處理。一個個揪下來沒有別的方法。至於後面是一把推開面帶羞澀,還是欲拒還迎繼續深入,不得而知。全詩在此戛然而止。

至於這詩有沒有反映出對野合的特殊感情或者特別的推薦,這個我是不敢亂說的。下圖是我國出土的兩塊漢代畫像磚,有興趣者可配合此詩做進一步研究。

這倆圖里左邊咋都有怪怪的東西,看來漢代人比春秋人會玩。

從這個角度講,孔子刪述詩三百,絕對是有原因的,也是很有必要的,什麼叫「發乎情止乎禮」,什麼叫「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啊,什麼叫「思無邪」,等於說,這愛情小電影,前面鋪墊半天,好不容易上手了,男女青年準備要脫衣服了,剛有脫衣服的架勢,馬賽克出來了。你剛罵說這馬賽克打的不講究,畫面突然成了黑屏……這就是「思無邪」,怕的就是我這樣的後來人帶你想歪。

好了,解讀已畢,最後完成我的翻譯:

荒郊野外白茅叢,一隻死鹿躺其中。
姑娘跟著意中人,小伙帶她取獵物。
荒林小樹多茂密,一隻死鹿在其中。
少女拔草捆獵物,觸碰小手真滑嫩。
懷春男女年歲當,哼嗯嘰嘰美妙嘗。
哥哥哥哥莫心急,輕輕爲我解衣裳。
內衣扯壞我媽問,狗叫讓我好心慌。

二 丁 顆 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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