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果實


最美的果實

2021-01-13 梧桐小院一壺茶

最美的果實

文|陳玉瓊

對房後的熬家溝,有種莫名的親切,可能是小時送徵購糧常經過此地,也可能是該村與我老家一坡之隔,屬同一鄉鎮管轄。

有幾次與某人走路,都想行至溝中最深處水庫邊,順便探尋上老家的坡路。甚至爬上一段,體悟一下那時的艱辛。可在某人看來,我的種種想法皆是莫名其妙,終是半途鬱郁而返,不想再提此事。

昨日與徒步小分隊兄弟姐妹們一起,不知不覺就行至那裡。問及放牛的大媽半坡上那人家如今的去向,她居然認得,且一口說出我詢問的信息。我笑說:「讀小學時,一幫人放學常去他家屋後』偷』李子吃。」

這一溝的田地,幾無荒蕪,就連屋旁的仙人掌都長成比人高的仙樹,引得我們由衷讚嘆。

水庫壩堤下的坡坎一角,被利用起來種上油菜,長得最爲壯實。放眼望去,一溝的莊稼和蔬菜綠油油的,並無北方冬天的蕭瑟之氣。

我們這一羣愛親近自然,尤喜鄉村之人,皆在天命之年左右,都不願爲無效的、喧囂的社交和酒飯局所累。從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的階段,像極了人生看山看水的三重境界。

故而,所到之處,眼裡關注的全是素樸的人與事。

一個老太太坐在公路邊,身邊有一堆剛從地里拔出的白蘿蔔苗。爲什麼不說白蘿蔔而說蘿蔔苗呢?因爲那蘿蔔的確太小了,小到與大棗差不多大,不走近細看,幾乎只看見蘿蔔苗。「幹嗎把這么小的蘿蔔拔了呢?」徒友脫口而出。「耍!」老太太轉過頭嘻嘻嘻笑了。「這老太太真調皮!」我被她的表情逗樂了。

返程時,老太太依然坐在蘿蔔苗旁邊。此刻,她青筋暴出的手裡夾著紙菸,默默地吸著,一會兒又望望近處地里勞動的女人和男人。

「大媽,你有多少歲了?」徒友對這老太太很好奇。老太太聽問話,站起來,轉身面對我們,用左手食指做了個勾手指的動作。「90歲?」「嗯,滿90了!」「您還抽菸啊?!」「哪裡只是抽菸,還喝酒呢!」臨近地里的女人和男人聞聲停下活計,笑眯眯接過話頭。

原來,老太太是地里勞動女人的母親,以前住在離公路很遠的、半坡上的老屋裡。女兒女婿看她年紀大了,怕有個閃失,苦口婆心才把她勸來與他們同住。他們的房子靠近公路邊,平坦,寬敞,有天然氣做飯方便,最重要的多幾個人畢竟不那麼孤寂。從此,只要他們外出勞動,老太太就成了跟班。

這會,夫妻倆正在教剛成年的小黃牛犁地。很久很久沒見過用牛耕地,徒友們駐足拍照、錄視頻。看那塊乾田里的泥土已經很均勻鬆軟,我們提出疑問:「這塊地應該已犁過吧?」「犁過,已經第五遍了!」男人女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男人在前面一手牽著牛繩,一手拿根長棍訓牛吆喝,女人在後面掌著犁鏵前行。寒冷的冬天,鄉村農活不多,夫婦倆卻爲了訓牛犁地不厭其煩地在地里勞作。他們穿得並不多,卻不覺得冷。若遇女人犁耙沒掌穩,如牛兒跑得太快或未按既定線路走而男人沒有及時吆喝,兩人並不高聲吵嘴。絕大數時間,兩人倒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看到他們,讓我想起我的父母及更多類似父輩的鄉鄰。可能,他們從不懂愛情,一輩子也未說過「我愛你」,但在共同挑起家庭責任重擔的勞動中培養出的感情卻比物質豐富、經濟向好的當今時代的愛情純粹得多、牢固得多。

我的父母,還有很多如他們般的老人,很樂於待在我們謂之老家的地方。此刻,他們也可能在拔草、砍柴、收拾院子。每當我們叫他們少做事,他們總呵呵一笑,而後又照做不誤。其實,在他們看來,那是玩,也是鍛鍊。勞動,於他們是讓生命更豐盈、更綿長、更具活力的不二法門。難怪,七十多歲的他們並不像我那樣仇視寒冷、懼怕困難!

正如莫里斯語:「勞動是生命的法則,也是它最美的果實。」

多多勞動,多戶外走走,多多愛自己而後愛家人、愛值得所愛之人。如此堅持不懈,定會結出最美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