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一書而名在外,朱繡是甘肅代表團的負責人?


因一書而名在外,朱繡是甘肅代表團的負責人?

2020-12-28 中國西藏網

圖爲甘肅代表團成員朱繡著《西藏六十年大事記》舊版封面(喜饒尼瑪提供)

1919年,中央政府與西藏地方關係史上有件重要的事值得一提,這就是「甘肅代表團赴藏」。議及此事,常感嘆讀書人、寫書人也非「百無一用」。

這一年,在全國人民的抗議下,民國政府被迫拒絕了英國人重新開議「西藏問題」的要求,外交部通電全國,公布1914年西姆拉會議以來有關西藏問題的情況。一時間,全國各界各階層人士紛紛起來抗議英帝國主義干涉我國內政的行爲,捍我河山,掀起了一輪「西藏熱」;同時鑑於英帝國主義對我政府大員赴藏的多次阻撓, 民國政府在聽取多方建議後,決定以地處藏邊,與西藏有著多方面密切關係的毗鄰省份派員前往西藏,調解川藏糾紛,尋求一條比較理想而又妥帖的解決西藏事務的方案,以維護國家主權。

1919年8月,國務院電咨甘肅督軍張廣建,要求他物色人選進藏,直接會晤達賴喇嘛和班禪額爾德尼和其他西藏地方政教首領,以「聯絡感情,作釜底抽薪計」。

這個團由對藏事有一定研究的李仲蓮(甘肅省軍事諮議)、朱繡(甘肅省軍事參事)以及甘肅青海寧瑪派高僧古浪倉、管理玉樹三十六族高僧拉卜尖貢倉等組成代表團,攜甘肅督軍等分致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尼的信件入藏。

該團赴藏是辛亥革命以來,中央政府第一次衝破帝國主義的阻撓, 以省的名義派團,與西藏噶廈接觸,成功打破了僵局,直接與十三世達賴喇嘛等會面,緩和了中央和西藏地方的關係,對十三世達賴喇嘛的政治態度有了正確的認識,爲後來中央制定相應的措施提供了依據。它充分反映了西藏地方與祖國悠久的歷史淵源以及藏漢各族人民友好關係的牢不可破。1920年4月,甘肅代表團即將離藏,十三世達賴喇嘛親自設宴爲他們餞行。達賴喇嘛特意談及:「余親英非出本心,因欽差逼迫過甚,不得已而爲之。此次貴代表等來藏,余甚感激。惟望大總統從速特派全權代表,解決懸案。余誓傾心內向,同謀五族幸福。至西姆拉會議草案,亦可修改。」

李仲蓮等「毅然就道,驅馳雪地冰天,往返年余,不辭勞瘁」「實屬不辱使命,卓著勤勞」。甘肅督軍張廣建專門致書民國大總統爲他們請功,希望「均特准以簡任職分省任用又賞賜紫繮」。1920年10月10日,第2435號大總統令,將李仲蓮、朱繡等交國務院分別獎敘。連英國的「西藏通」柏爾認爲此次甘肅代表團赴藏是自1910年達賴喇嘛流亡以來絕無僅有的事件,也是英國與西藏地方關係倒退的一個表現。他承認這以後,中國中央政府在拉薩的影響漸大。

顯然,此團足以載於史冊。但是,我們在翻閱民國以來相關史書時,在很多記敘中看到的則是「甘肅代表團朱繡一行」或「甘肅代表團朱繡等人」。似乎朱繡就是該團第一負責人。我曾撰文談及朱繡與他的《西藏六十年大事記》,因主要強調他的事與書,亦未言及李仲蓮。其實,細究史料,我們看到甘肅代表團排名第一的是甘肅「督軍公署諮議赴藏通問特派員」李仲蓮,而朱繡則爲「督軍公署參事赴藏通問特派員」,排在第二。 我們從當時的檔案中,即代表團在給甘肅督軍張廣建的報告,亦可看到李仲蓮是主要負責人:

「蓮等抵藏後,極力解釋嫌疑,聯絡感情,疏通意見,達賴頗示內向之忱,對於蓮等格外優待,殊感喜慰。旋經蓮等宣慰一切,達賴即選派代表五人,與蓮等會議。……蓮等再三辯駁,說明種種不能追認理由,雙方爭持不決,遂停會議十餘日。嗣後,感情漸洽,該代表等始行讓步……中央若能派員議和,藏番必行讓步,萬不至以陳使草約堅持到底,破壞和議也。……況最近英使在京所提各條,蓮等面詢達賴,亦不知情,足徵英人從中作祟,殊非藏人本心反抗中國也。以上各節系蓮等抵藏調查該番實在情形,頗有挽回之機,伏乞轉呈大總統,設法補救,收我故有之土地,不惟川、滇、甘、新之幸,實爲全國人民之幸也」。

九世班禪在給甘肅督軍張廣建的回信中也提到「茲蒙鈞署特派李諮議仲蓮、朱參事繡暨古、拉二喇嘛前來聯絡舊好,不勝歡迎,喜欣之至。頃給該員等開會商議川藏暫時停戰,漢番照舊和好,僧不勝贊成之至。本應派員隨同李諮議等前來通候,只緣善後條件尚未解決,與達賴喇嘛商酌再三,此次派人前來,諸多不便,望貴督軍原諒。」

無疑,文中提到的「蓮」「李諮議」即爲李仲蓮。他才是該團的負責人。

那麼,何以後來出現朱繡爲代表團負責人一說呢?原來朱繡進藏前,就「於藏事先後得失情形,了如親歷」「每與談及藏事,批隙導竅,理解豁然」。此次,他赴藏耳聞目睹感受更深,痛感「訌內虎紛爭,烈烈邊風急」。 他在代表團的報告未獲重視後,慮及有關西藏近代歷史尚無一可資借鑑之書,而「國人與政府又太不明了邊事」,決定將西藏近六十年的大事輯爲一冊,以供「留心邊事者一助」。他利用閒暇時間,查找有關資料,如條約、公文等,並四處奔走,調查川藏前後戰爭情形,最終於1925年將書印行問世,爲後人了解和研究西藏這段特殊的歷史時期留下了不可多得的資料。

圖爲朱繡著《西藏六十年大事記》舊版第58頁(喜饒尼瑪提供)

有人贊曰:「國家注意邊陲,英藏交涉,懸案未決。誠采如是說以馭之,以期得藏民之心,伐外人之謀,亦治邊者之龜鑑也。」可見該書影響之大。

朱繡的著述頗多,如《海藏紀行》寫出了他自湟源至拉薩的一路艱辛,包括其沿途的點滴心得,所見所聞,尤其是當地的風土人情、歷史往事、地理風貌、民族習慣、宗教概況。

歷史是需要記述的,隨著歲月的流逝,人們也記住了記述史實的當事人。由於朱繡對涉藏事務的深刻感悟,著書立說,故後人記住了他的名字,以至於想當然地把他當作了1919年的甘肅代表團的負責人。(中國西藏網 特約撰稿/喜饒尼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