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胡戲妻流傳至今已有兩千多年,秋胡妻羅梅英這個形象有何寓意?


秋胡戲妻流傳至今已有兩千多年,秋胡妻羅梅英這個形象有何寓意?

2021-01-08 沒有話題還硬聊

秋胡戲妻的故事流傳至今已有兩千多年了,故事在流傳過程中,不同時代的作者對故事本身有不同的理解,對男女主人公也有不同的態度。其中,最令人津津樂道的要數元代石君寶的雜劇《魯大夫秋胡戲妻》,簡稱《秋胡戲妻》。石君寶以其成功的改編,賦予了這個古老的故事以鮮活的生命力。如今,戲妻故事仍然活躍在戲曲舞台上,並因其強烈的生活氣息而受到廣大觀衆的喜愛。

秋胡妻羅梅英沿襲著先前文學作品中貞婦形象的定位,所不同的是,梅英的貞潔經過了一系列的考驗和歷練,因而形象更爲肯定,更爲偉大。第二折是作者添加的劇情,整折戲都是在考驗梅英的貞節。有糧有地有錢財的李大戶,利用梅英父親羅大戶欠糧未還的窘境,想要娶梅英爲妻。羅大戶用欺騙的手段使得秋胡母親喝酒收定,而生活艱難、一心侍候患病婆婆的梅英貞心絲毫不爲動搖,嚴詞譴責其父與李大戶的不當行爲,充分表現女子凜然不可侵犯的貞節烈行,爲下一折戲的戲妻反應鋪路。

丈夫遠行,妻子在家遭受磨難的情節,也是一種典型的模式。例如:南戲《荊釵記》中的錢玉蓮,在丈夫王十朋遠宦他鄉家書被阻的情況下,被逼嫁孫汝權憤而投江,以全貞節。《白兔記》中的李三娘在劉智遠轉戰各地音訊斷絕時,歷經磨難,逼嫁不成,磨米挑水受盡苦辛,甚而磨房咬臍產子。《琵琶記》中的趙五娘在蔡伯嗒上京赴試求官時,家鄉遇到荒旱,吞食糟糠,奉養公婆,公婆死後,賣發安葬,身背琵琶上京尋夫。元末明初這種丈夫遠行,妻子在家遭受磨難的情節極爲普遍。《秋胡戲妻》所增添的第二折戲,就是此一類型戲的先聲。

秋胡妻所遭受的壓力來自自己的父親羅大戶、有錢有勢的李大戶以及被騙誤喝酒接定而充滿無奈的婆婆。全家沒有一個人可以作爲她的支柱,她必須獨力奮戰,堅持自己的貞節。而她的堅持背後的力量,就是對丈夫的期待。在桑園斥退軍爺,也是依賴這股力量、這一信心,短短几天的婚期,對梅英卻能產生數年的堅持的偉大力量。因此可想而知的,當梅英知道那個拿準備奉養母親的一餅黃金去調戲他的軍爺,竟是日夜所期盼的丈夫秋胡時,她心中的憤怒噴湧而出:「誰著你戲弄人家妻兒,迤逗人家婆娘?」

她對秋胡的行爲不依不饒,即使秋胡表示她將成爲夫人縣君,她也不稀罕。這裡,梅英與秋胡的衝突是梅英貞節品格的進一步發展。作者寫了梅英的貞烈,也表現了她女性特有的善良與忍韌。這突出地表現在梅英向秋胡索要休書時,「秋胡,你聽著:貞心一片似冰清,郎贈黃金妾不應。假使當時賠笑語,半生誰信守孤燈?秋胡,將休書來!將休書來!」表現了封建時代作爲一個女性自強自重的可貴品格。當婆婆求情說「你若不肯認我孩兒呵,我尋個死處」時,她就妥協了,「奶奶,我認了秋胡也。」

這裡的妥協,是受到後人議論最多的地方,有人認爲這樣做是作者扭曲了梅英的性格,爲了迎合觀衆心理而強行以團圓作結;有人認爲這一結局還不如《烈女傳》讓秋胡妻投河自盡更加合乎生活的邏輯。其實,這樣處理故事的結局,恰恰是石君寶高出前代故事的所在。首先,作爲表現生活本身的戲曲,它來源於生活,但又應該高於生活。通過此前三折戲中梅英的表現,觀衆已經可以充分領略到她的個性,她從小「攻書寫字」,是一個知書識禮的人,她是一個有頑強的生存能力的人,一個有見識有個性的人,即使秋胡離家十年,她也一樣可以獨自生存下來,並且照顧好婆婆。

這也充分說明了她是一個有生活目標且有責任感的人,如果讓她在一時失望之餘,就以生命爲代價而懲罰丈夫,這反而會使人覺得她忘記了責任,也辜負了以前辛勤的付出,甚至讓人懷疑其一死了之的必要性。其次,梅英和秋胡之間是有愛情基礎的。在第一折中,梅英唱到:「至如他釜有蛛絲能有塵,這的是我命運。」秋胡走後她對待婆婆、對待李大戶、甚至對待自己父母的種種表現都說明她和秋胡之間是有感情的。秋胡是有錯,但他的錯誤是屬於正常人的非分欲求。而在得知自己犯錯之後,秋胡的改悔也是誠懇的,自知理虧、低聲下氣,在李大戶來搶親時,他挺身而出保護了妻子。

可見他的錯誤是可以原諒的,梅英如果自殺就等於否定自己的愛情,是不符合人物性格的發展和作者的寫作意圖的。石君寶開明的兩性觀使他對女性、社會都有一種深切的責任感。他明白作品對現實的影響力,如果讓梅英最後選擇自殺那就等於告訴女性當你的丈夫犯錯時你們只有自殺。石君寶是以一種達觀、樂觀的態度看待這個世界的,也是以一副寬闊的心胸包容世上人們的缺點和弱點的,他又是極其善良的,他不忍心看到歷經試煉堅貞不移的秋胡妻,竟然以悲劇收場,也不忍心看到不慎失軌的秋胡返家後,遭遇到妻子爲他而死的嚴重懲罰,才選擇團圓的結局,這是作者的仁心所導致,他把堅貞不移的女德作爲整劇歌頌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