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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抗議:藝術如何成為一種武器


藝術品
©Getty Images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的臉正在崩解。她一隻眼珠從眼眶中脫了出來, 左下巴被扯掉一塊肉,身穿黑衣戴黃色安全帽的抗議者踩在她的頭頂上,在她額頭上懸掛一條“香港加油”的橫幅,還用擴音器塞進她的耳朵大聲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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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家兼設計師Elyse Leaf在抗議者走上街頭的2019年7月創作了這幅香港特首林鄭月娥的頭像畫。 ©(Cre​​dit: Elyse Leaf)

這是26歲的插畫師兼設計師Elyse Leaf創作的一個虛構場景,她以繪畫來表達自己的憤怒和無力感。香港這年6月爆發了爭取民主的抗議活動, 導火線是現已撤銷的送中引渡條例,一個月後的7月,Elyse Leaf完成了這幅創作。 她說:“我這一生人從來沒有對一個人感到如此難以形容的憤怒,這個人就是林鄭月娥。”

Elyse Leaf這幅繪畫傳達出正在進行的這場抗議活動的著名口號“兄弟爬山, 各自努力”的精神。這幅畫隨即成為網上瘋傳的其中一幅數字海報, 並被人製作成貼紙在街頭散發給參加抗議活動的遊行人士。 然後,這些貼紙海報貼在了街頭巷尾,最後街頭貼上這些海報的情景被拍攝成照片又在社交媒體上分享傳播。

Elyse Leaf這幅作品是推動香港抗議活動的藝術創作從線上開始,再到線下然後再上線,循環往復的眾多例子之一。這些創意作品借鑒流行文化和美術,首先在數字領域傳播抗議活動的意識形態。然後通過社交媒體、加密信息平台Telegram和蘋果的藍牙隔空投送(AirDrop)進行傳播。 隨後作品又進入實景現場,成為街頭抗議者高舉的抗議海報或街頭的抗議性表演,從而把街頭公共空間變成畫布或藝術畫廊。而這些充滿藝術創作的街景圖片會被再次傳到網絡空間,並通過社交媒體進一步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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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鐵站的一堵牆變身為連儂牆。 ©Getty Images

香港藝術家和策展人盧樂謙(Him Lo)在香港的一個名為“藝術在公共空間”(Visual Art in Public Space)的小組討論會上告訴我,“公共空間本身的轉變就是藝術。我們對公共空間有了更多的想像,抓住此機會把公共空間變成藝術場所。”

被嵌入抗議運動的藝術

持續了整整6個月後,香港抗議活動仍在繼續,形式也在不斷演變。警方和激進抗議者之間的暴力衝突正在升級,因為當局採取了更強硬、更為高壓的手段,而抗議者的回應也越來越咄咄逼人,香港這座城市處於動盪不安之中。

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李立峯教授告訴BBC文化頻道,“這個運動需要大量的藝術創造力來維持,因此在這個過程中藝術創造力的出現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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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家黃照達的作品《處決》。其複製品上了連儂牆。 ©Justin Wong

“如水而行”(be water)的抗議策略,是受香港功夫偶像李小龍那句著名的哲學名言啟發而來,現是香港這次抗議運動遊行者的基本原則。李立峯教授解釋說,與香港過去的政治示威不同,比如2014年由政治領袖帶頭的抗議者佔領特定地點長達79天的“雨傘運動”,這次抗議活動並不是單一的模式,方法“必須不斷演變,不斷有新的東西出現”。

以抗議藝術著稱的香港藝術家黃國才(Kacey Wong)在“公共空間中的視覺藝術”論壇上說,由於抗議活動的流動性,與抗議活動相關的藝術也必須是流動性的。

數字製作的作品符合這一要求。抗議藝術、繪畫、動畫短片和無名者創作的宣傳海報在網上廣泛傳播,比如受到日本動漫啟示而獲得靈感的一些作品。還有一位匿名藝術家Harcourt Romanticist為反送中抗議運動創作的一幅著名作品,是參考法國畫家德拉克羅瓦的名畫《自由引導人民》。此外還有香港漫畫家黃照達和居住在澳大利亞的中國政治藝術家巴丟草等專業藝術家的作品,這些充滿創意的藝術作品最終都貼上連儂牆,成為實體藝術作品。

李立峯教授解釋說,除了藝術作品,抗議活動還採用了其他新形式,以吸引全世界的關注,比如眾籌500多萬港元(合48.6萬英鎊),在世界各地的報紙上刊登精心設計的廣告,以便在G20峰會之前向全世界傳播香港的抗爭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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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漫畫家巴丟草手持一面受香港連儂牆啟示而創作的旗幟。 ©Getty Images

李立峯教授補充說,抗議示威者非常清楚藝術的表述元素可以把一場集會變成一個具有持久影響力的激勵人心事件,因此有8月23日在像徵香港精神的獅子山上手拉手組成人鏈,以及在香港的購物商場高唱抗議歌曲,比如《願榮光歸香港》這一首歌。這首歌網友用數個星期創作出來,迅即唱遍全港,成了這座城市的民間國歌。他說,“這些象徵性的圖像和藝術有助於鞏固我們對這些事件的理解。”

“藝術是一種武器”

黃國才也加入了歌唱抗議活動。在一次示威集會中,他假扮成香港防暴警察速龍小隊的成員。這只防暴警察部隊曾衝入港鐵太子站毒打示威者和市民,施暴過程被攝錄機拍攝到。一開始示威者被黃國才的外表嚇到,但很快放鬆下來。黃國才像指揮家一樣揮動著手中的發光警棍,帶領示威者跟隨他擴音器播放的音樂一起歌唱。

黃國才說,“在危機時期,我們需要有人傾聽到我們的呼聲。”

盧樂謙也同樣渴望他的聲音能傳達出去。他承認, 當他目睹這個城市變成一個戰場,內心感到非常憤怒,尤其是在11月中旬,當幾所大學校園被防暴警察包圍之時。他用從衝突現場收集的催淚彈殼製作了一個名為“香港原罪”的裝置藝術作品。這個作品在香港展出時,被警方拿走了彈殼,理由是擁有武器和彈藥是違法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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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議者在香港的獅子山上組成人鏈,用LED燈砌成Free HK的口號。 ©Getty Images

盧樂謙告訴BBC文化頻道,“作為一名藝術家,如果我想表達我的信息,我有不同的武器,比如繪畫、詩歌或其他媒體。有些人可能認為這些武器很微弱,但這是我們需要傳達給人們的信息:除了勇武抗爭,我們還有其他選擇。”

越來越多的藝術家開始用他們的藝術作品來參與抗議,但迄今為止只有少數藝術家的作品在當地展出。黃照達和盧樂謙的一些作品曾在一個名為《流水與飛灰 •·創意進化/革命》集體展覽中展出,這是巴黎第一個專門展示2019年香港反送中運動的抗議藝術作品。

這場展覽讓那些匿名的畫家、設計師和藝術家的創作成果備受關注,他們是香港抗議活動的主要推動者。黃照達解釋說,當無名的創意者和抗議者隱藏他們的身份時,他們共同形成了一個新的身份,創造了一種以前不存在的團結和流動感。盧樂謙說,藝術家是一場政治運動的一部分,這場運動正在演變成一場重塑香港身份、保護香港靈魂的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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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國才的抗議作品之一《盾牌》。他說,歸屬於抗議的藝術應該是流動性的。 ©Kacey Wong

Elyse Leaf解釋,這次抗議是無名藝術家能夠展示他們在工作中無法展示的藝術才華的機會,因為他們工作服務的客戶很保守。她提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是設計師,甚至是廣告公司的老闆。

她說,“香港人從來沒有這麼團結過。他們盡最大努力表達自己的心聲,創造性地傳播信息。以前,我愛香港不深,我一直想離開香港。但現在我只想贏得這場戰鬥。這些人把我們香港的家搞得一團糟,我們不能聽之任之。”

訪問 BBC Culture 閱讀 英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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