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生豪和宋清如:我願捨棄一切, 以想念你終此一生


朱生豪和宋清如:我願捨棄一切, 以想念你終此一生

2021-01-14 博採雅集

流散的時光,紛擾的亂世。他們相互攙扶著,從寒冬走到新春。這一世,磨礪和困難不少,就連婚宴上的禮服都是借來的。可這又如何?兩個人相愛,不會因爲貧苦的生活而望而卻步。相反,卻更爲忠貞。他說:「我想要在茅亭里看雨、假山邊看螞蟻,看蝴蝶戀愛,看蜘蛛結網,看水,看船,看雲,看瀑布,看宋清如甜甜地睡覺。

沒有過多的希冀,只要有她在,就有愛和溫暖。婚後的生活異常貧困,他們過起「舉家食粥酒常賒」的日子。然而,靈魂伴侶是不會在乎這些的。就像同時期的蕭紅和蕭軍,兩人經常遭逢飢餓的挑戰,有時只能以飲水充飢。艱難之餘,我們仍舊能聽到她對蕭軍說:「你是這世界上真正認識我和真正愛我的人!也正爲了這樣,也是我自己痛苦的源泉,也是你的痛苦源泉。可是我們不能夠允許痛苦永久地齧咬我們,所以要尋求各種解決的法子。」

愛是理解和包容,是同甘共苦下的相伴相守。他們的生活,不全是柴米油鹽。偶爾,也會縈繞著星星點點的樂趣。宋代的李清照和趙明誠夫婦,在青州的「歸來堂」,書寫下「賭書消得潑茶香」的傳奇。而他們,也尋得夫妻之間有趣的生活方式。當然,這種方式不是鬥茶,而是根據自己的愛好,一起選編《唐宋名家詞四百首》。以文爲樂,幸甚至哉。

常熟是個不安生的地方,日軍無休止的掃蕩,早已將二人恬淡的生活徹底撕毀。不得已,朱生豪化名爲朱福全,從此不去上街,也不理塵世。即便如此,二人依然無法逃離日軍的迫害。深思之下,夫妻二人決定到嘉興東米棚躲災避難。

用四個字形容,這裡更窮!此處是朱生豪的老家,由於許久沒有人住,處處可見斑駁的蜘蛛網和廢舊的家具。他們的全部家當是一張櫸木帳桌、一盞小型煤油燈、一把舊式的老靠椅、一支被歲月打磨過的老舊鋼筆,還有兩本辭典。

生活的本來面目就是:生下來,活下去。因而,這些挫折,宋清如不抱怨,也不埋恨。她以一雙靈巧的手,一邊去幫工做衣,一邊要提筆寫字。她雖然出身地主家庭,自幼過著富家小姐的奢華生活。可她並不覺得,爲了生活下去,算計著過日子有何不好。譬如,每個月上旬,她會一早買好這個月的米;刷牙不用牙膏,而用食鹽代替;朱生豪頭髮長了,她親自當理髮師;不去外面開小竈,一切都靠她做飯煲粥;沒有鬧鐘定時,全靠雞鳴犬吠;房中沒有電燈,油燈節省著一用再用……

因爲朱生豪,才有這樣的生活。也只有朱生豪,她才能忍受這樣的生活,不棄不離。大概,朱生豪對她的依賴,也是從平平淡淡的小事中累積起來的吧。

1943年,宋清如回常熟娘家過年,只剩朱生豪一人在家。雖然只有20天,但這20天,朱生豪過得比20年都漫長。他面對著冰冷的雨水,佇立在後院的杏梅樹下,一日還過一日地遙望,期盼著妻子能早點回來。

當他垂下頭,看到地上被雨水浸溼的花瓣時,輕輕拾起,溫柔地將其呵護在掌心。此後的時日,他每天都會來撿一片花回來放在宣紙上,隨後寫下一段思念宋清如的情話。等到宋清如回來時,桌子上已經布滿了一大堆花瓣。柳永寫詞道:「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此時的朱生豪,茶飯不思,夜不安寢,正是如此。

宋清如回到家中,推開門,看到憂思重重的丈夫,臉上頓時滿掛淚水。她心疼地凝望著他,許下再不棄捨的誓言。這一句諾言,她一堅守,就是一輩子。

後來,朱生豪在那個無法入睡的夜裡,曾寫下一首《秋思》:「昨夜一夜我都在聽著雨聲中度過,要是我們兩人一同在雨夜裡做夢,那境界是如何不同,或者一同在雨夜裡失眠,那也是何等的有味。可是這雨好像永遠下不住似的,夜好像永遠也過不完似的,一滴一滴掉在我的靈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