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件祕色瓷現身故宮,揭開傳說中「祕色瓷」的千年之謎


187件祕色瓷現身故宮,揭開傳說中「祕色瓷」的千年之謎

2020-12-13 澎湃新聞

【編者按】早在唐代,詩人陸龜蒙曾以「奪得千峯翠色來」概括祕色瓷之美。然而宋以後,祕色瓷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甚至後人再看到唐宋文獻對「祕色瓷」的記載竟然不知其爲何物,直到1987年法門寺地宮被打開,千年「祕色瓷」之謎才得以解開。那麼」祕色瓷「到底爲何物?所謂「祕色」究竟是什麼色?又有哪些鮮爲人知的製作工藝?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通過在故宮博物院齋宮舉辦「祕色重光——祕色瓷的考古大發現與再進宮」展覽一探究竟。

展覽現場

2017年5月23日至7月2日,故宮博物院聯合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慈谿市人民政府、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內蒙古自治區文物考古研究所、法門寺博物館、浙江省博物館、臨安市博物館、蘇州博物館 9 家機構與單位匯集187 件(組)文物,在故宮博物院齋宮舉辦「祕色重光——祕色瓷的考古大發現與再進宮」展覽。

祕色瓷,胎質細膩純淨,氣孔小而少,普通瓷器上常見的鐵鏽點等雜質幾乎完全不見,釉色以天青色爲基本色調,施釉均勻,少見流釉或積釉現象。祕色瓷因其質地上乘、存世數量少而廣爲關注。

五代時期 越窯祕色瓷刻蓮瓣紋碗 江蘇省蘇州市虎丘塔出土 今藏 蘇州博物館 爲蘇州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關於祕色瓷的「千年之謎」

「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峯翠色來。好向中宵盛沆瀣,共嵇中散斗遺杯。」唐代詩人陸龜蒙在其詩作《祕色越器》中這樣寫祕色瓷。

唐代 越窯祕色瓷花口盤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今之祕色瓷器,世言錢氏有國,越州燒進,爲供奉之物,臣庶不得用之,故云祕色。」 北宋趙令畤在《侯鯖錄》中這樣解釋「祕色瓷」。

北宋 越窯青釉刻折枝花卉紋盒 故宮博物院藏

除此以外,在《吳越備史》、《十國春秋》、《宋史》中都有關於祕色瓷器的記載。在唐宋時期,人們對於祕色瓷是有概念的。宋代以後,祕色瓷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等到後來人再看到唐宋文獻的時候,大家已經不知道裡面記的祕色瓷是什麼了。就這樣,祕色瓷成了一個謎,再沒有人確切的知道祕色瓷究竟是什麼樣的瓷器。

關於祕色瓷之謎一直持續到了現代,轉機在1987年。

1987年,陝西扶風法門寺地宮遺址展開考古發掘。伴隨地宮中器物一件件面世,人們發現了一塊碑,叫做《監送真身時隨真身供養道具及金銀寶器衣物帳》碑。顧名思義,這是一部記錄地宮中埋藏物品的帳目,而祕色瓷就在這個帳目中。

《監送真身時隨真身供養道具及金銀寶器衣物帳》碑拓片

碑文中明確記錄著與地宮出土器物中相對應的13件越窯青瓷,包括花口碗、花口盤、葵口碗等。此外還出土了一件八稜瓶,一般也被認爲是祕色瓷。

法門寺的考古發掘,讓身份成謎的祕色瓷在幾百年後遇到了轉機。現代人終於得知什麼樣的瓷器被稱爲祕色瓷,而祕色瓷與普通的越窯瓷器又有所不同。

既然考古讓我們認定了一部分祕色瓷,我們就可以在考古發現中找出一堆祕色瓷。

法門寺出土的祕色瓷器 越窯釉色瓷八稜淨瓶

此次展出的不同出土地點不同時期的祕色瓷八稜淨瓶對比

法門寺出土的越窯祕色瓷葵口盤

法門寺的考古發掘,爲祕色瓷器的判斷建立了標準,也暗示著祕色瓷與帝王的特殊關係。隨後,我國發現在吳越國錢氏家族墓地、北宋宋太宗元德李後陵、北宋周王趙祐墓、遼聖宗貴妃墓等等一系列墓葬中,都出土了有可能是祕色瓷的器物。就這樣,大批的祕色瓷「 復活 」了。

北宋宋太宗元德李後陵出土文物介紹 北宋宋太宗元德李後陵出土的越窯祕色瓷刻海水龍紋盤(細部)

其他文物 越窯祕色瓷刻雲鶴紋盒等

遼聖宗貴妃墓介紹

越窯祕色瓷銀釦執壺

越窯青釉刻劃對蝶紋盤

「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貢吾君」

陵寢墓葬中的發現明確表達著祕色瓷的特殊地位,結合文獻記載,可知祕色瓷確實是進貢給皇帝使用的瓷器。

唐、五代時期中央政府實行土貢制度,各州將本地物進貢給皇帝。《新唐書·地理志》載,進貢瓷器的州府有邢州、越州和河南府等三處。文學家柳宗元等著文《代人進瓷器狀》,寫得就是他替友人饒州刺史向皇帝進貢瓷器一事。唐代詩人徐夤《貢余祕色茶盞》詩云「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貢吾君。」所指亦是貢越窯青瓷之事。徐夤《貢余祕色茶盞》明確說明了祕色瓷就是貢瓷。

在唐、五代的土貢制度下,是否存在生產貢瓷的窯廠呢?浙江慈谿上林湖吳家溪唐代凌倜墓出土墓誌罐記載,「光啓三年(887年)歲在丁未二月五日,殯於當保貢窯之北山」。志文證實了唐代貢窯的存在。與民窯不同,貢窯是特定生產貢瓷的窯場,其產品的一部分須用於進貢。貢窯與宋代專門生產宮廷用瓷的官窯也不通,仍保留有一定的生產自主權,可以燒造普通瓷器。

祕色瓷的生產時間從晚唐直到宋初,唐、遼、宋皇家均使用,五代時期除吳越國外,文獻記載前蜀曾向中央進貢祕色瓷,考古發現廣州、長沙均出土有五代時期的祕色瓷器,說明當時前蜀、楚、南漢均曾得到並使用祕色瓷。毫不誇張地說,祕色瓷器在九至十一世紀是一種「國際性」的高品質瓷器。

浙江省慈谿市吳家溪 凌倜墓 出土越窯青釉墓誌罐 唐光啓三年

2015年10月到2017年1月,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單位對浙江慈谿上林湖中心區域的後司嶴窯址進行了考古發掘。

發掘揭露出了龍窯窯爐、房址、貯泥池等作坊遺蹟。同時,出土了豐富的晚唐五代時期越窯瓷器精品,其中相當一部分器物與法門寺出土的祕色瓷相同。這意味著後司嶴窯址就是祕色瓷的產地之一。

生產地的發現不僅代表著結果,更展現出過程:這個過程包括祕色瓷的生產過程,也涵蓋整個窯址的發展過程。後司嶴的發現,極大豐富了我們對已有祕色瓷器種類的認知、告訴了我們部分祕色瓷可能的燒造地點以及燒造方式。同時,普通越窯瓷器的同步出土,也使我們對包括祕色瓷在內的越窯瓷器生產有了更加全面的認識。

浙江慈谿上林湖中心區域的後司嶴窯址出土文物

越窯祕色瓷花口盤

越窯祕色瓷葵口盤

有意思的一點是,以天青色爲主要追求的祕色瓷中,混入了一些色彩偏黃的祕色瓷,如上圖的葵口盤和碗等,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沈岳明介紹:燒制瓷器的時候,匣鉢內部原本應該是密封的,但是因爲各種情況,有時會漏氣進去,一進去空氣,釉色就會氧化,會變成黃色。

一個裂縫的匣鉢

刻字的祕色瓷

在後司嶴窯址中發現的祕色瓷,在窯址堆積中發現了帶有唐代「大中」、「咸通」等年款窯具的地層。根據地層判斷,後司嶴窯場在唐大中年間前後開始生產祕色瓷,一直持續至五代中期左右,五代後期質量下降。

至於祕邑瓷器生產的下限,文獻有跡可尋。入宋,吳越國於開寶二年(969年)、開寶六年(973年)分別進責「祕色瓷(窯)器」但太平興國元年(976年)以後所貢瓷器多記爲越器或瓷器,己不使用祕色瓷(窯)器的概念。熙寧元年(1068年)所記越州貢物中又有「祕色瓷器」。這爲認識祕色釉生產的年代下限提供了方向。

官字款越窯瓷器:唐代到北宋時期的定窯、耀州窯、越窯等瓷器上,有刻「官」或者「新官」銘文,這表示了該瓷器的使用人羣多爲皇室成員、貴族等上層階級,少數平民墓亦有出土。

對於「官」字的認識主要有以下觀點:「官」字款瓷器是官府徵收實物稅的標準器物;「官」是光祿寺下屬機構太官署的簡稱,官字款瓷器是太官署定燒的器物;官是象徵貴族品味、宮廷樣式的所謂「官樣」。

越窯青釉刻「官」字款雙系罐

越窯瓷質刻「官」字款匣鉢

窯具也是「正主兒」

祕色瓷在燒制上使用瓷質匣鉢,泥點支燒,一鉢一器單件裝燒,有的用瓷質墊餅墊燒,匣鉢使用釉封口。

科技檢測表明,後司嶴窯址祕色瓷和普通越窯青瓷的胎、釉及燒造所用匣鉢的化學元素組成含量接近,這說明祕色瓷與普通越窯青瓷在胎釉原料上並無本質區別。與普通越窯青瓷相比,祕色瓷面更透徹,釉中雜質更少,表明原料的選擇和處理更加嚴格。

後司嶴窯址出土的匣鉢,有陶質、瓷質、粗瓷三種。瓷質匣鉢流行於晚唐至五代早期。瓷質匣鉢與瓷器胎體基本一致,裝燒時匣鉢之間用釉封口。在後司嶴窯址中,瓷質匣鉢與祕色瓷的數量同步消長,因此推斷祕色瓷的燒成與瓷質匣鉢有關。

越窯匣鉢裝燒標本

鉢體

裝燒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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