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男生砍死同學的背後:高校心理教育相對滯後


北大男生砍死同學的背後:高校心理教育相對滯後

2021-01-11 搜狐網

來源:法制早報

  □文/圖 黑丁 莉萍

北大男生80餘刀砍死情敵 其母稱兒子精神有問題

北大男生殺同班同學案開庭 男生認罪只說9句話

北大男生殺人案兇手被判死緩 原告將向學校索賠

  2005年6月25日,一起令人震驚的血案發生在北京大學,北大醫學部預防醫學2002級學生安然向同班同學崔一平砍下80餘刀。

兩個孩子、兩個家庭從此再也無法安然。2006年2月10日,崔一平的父母將安然與北京大學告到法院,要求依法追究安然的刑事責任,同時要求北京大學承擔違約責任,與被告安然共同賠償損失。

  2006年3月14日,雙方家長就民事賠償部分達成調解,安然賠償死者崔一平父母40萬元,崔家自願撤訴。3月22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對安然殺人案作出刑事判決,一審判處安然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究竟是什麼讓安然和他的同學崔一平變得水火不容甚至橫刀相向呢?

  同是單親娃 相逢皆是緣

  生於單親家庭,安然性格異常。

  2002年8月,從小生長在北京的安然以優異成績考入北京大學醫學部預防醫學專業。安然同宿舍的另外3個同學分別來自新疆、福建、河南,其中他跟崔一平關係最好。安然雖是北京人,但是對外地同學很熱情,和同學的關係也一度不錯,可惜好景不長。

  新生剛入學接受例行體檢時,安然被查出患有肝炎。不久,安然被同學們有意無意地疏遠了。只有崔一平同學不害怕和他繼續來往。

  崔一平發現安然鬱鬱寡歡,他常安慰安然:「你別擔心,我們都是學醫的,知道該怎麼預防和治療,你也知道心情不好和太勞累都會加重病情的,大家對你的態度也是人之常情,看開點吧,至少你還有我這個朋友在你身邊。」崔一平的一席話讓安然十分感動。

  兩人之間的友誼迅速升溫,經常一起吃飯一起打水一起自習。隨著交流的深入,安然和崔一平發現了各自身世的相似。安然7歲的時候,父親因病去世,母親爲了兒子從此沒有再婚,母子倆相依爲命。崔一平默默無語,許久才說:「我媽媽說我7個月大時,父親就不在了。後來我又有了一個爸爸,爸爸雖然對我很好,但是我很理解你的那種感覺。」

  安然和崔一平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學習勤奮優秀。崔一平是河南人,是家鄉第一個考上北大的學生,是父母乃至全鄉的驕傲。而安然從小就學習優異,一路重點最後高分考入北大。

  雖然安然和崔一平有相似的經歷,但兩人的性格卻相差甚遠。安然從小就敏感任性,看問題比較偏執。安然母親之所以給兒子取這個名字,是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安然無恙」但是安然自控能力明顯不如同齡人,而且愛鑽牛角尖,他有一個想法後,別人很難糾正他。

  崔一平則沒有安然那樣的家境,母親再婚後,崔一平和繼父以及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妹相處得非常好,感情很深。鄉親們都稱讚一平是個難得的好娃。

  隨著時間的流逝,安然身上的缺點越來越多地暴露出來。同學們原本就因爲安然有肝炎比較疏遠他,而長時間相處後,更發現他的脾氣古怪偏執,這樣一來願意和他說話的人就更少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行爲怪異,好友反目成仇。

  安然雖然從小學習優異,但到了北大這樣一個全是尖子中的尖子的環境下,他的優勢並不很明顯,相反倒是來自河南農村的崔一平卻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拿獎學金,這讓安然心理很不平衡。

  尤其可氣的是,崔一平的人緣不錯,特別是女生都喜歡和崔一平聊天。崔一平性格溫和,比較害羞,見了女生還沒說話臉就紅,偏偏不少女生就喜歡找他說話,而見了安然就冷若冰霜,仿佛避之不及。

  在安然表面張揚驕傲的背後,其實隱藏著深深的自卑,有時候極度的自尊和自卑是沒有什麼區別的。

  在崔一平越來越受到大家喜歡的同時,安然卻越來越不喜歡他了。安然認爲崔一平之所以要對自己好,不過是虛情假意想利用自己收買人心。一有了這樣的想法後,安然看崔一平越來越不順眼。

  學校每月要查一次衛生,檢查結果要納入學期末的成績排名綜合評分,關係到獎學金,所以大家都很重視衛生檢查,各個宿舍的學生都很積極地大掃除。一到打掃衛生時,安然就不見了,大家只好不管他。由於宿舍里有一個肝炎患者,所以他們打掃時經常使用消毒粉,而安然對此非常敏感。

  一次打掃衛生時,三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後,才把宿舍收拾得乾淨利落,正當大家鬆了一口氣時,安然卻不知從哪兒跑回宿舍,剛拖乾淨還溼著的地馬上印上了幾個鮮明的腳印。崔一平一把拽住安然,說:「老兄,拜託,你看看地上又髒了,等幹了再進來吧。」

  崔一平拉著安然往外走,安然一把推開他,說:「河南佬,走開,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們河南人沒一個好東西,你滾開!」崔一平一直都很介意河南人的名聲,聽見安然這麼傷人的話,氣得渾身發顫:「你說話要負責任,河南人招你惹你了?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崔一平第一次和安然吵了起來。兩人之間的友誼出現了裂痕,而且一裂到底,兩人視如陌路。

  從此,安然更不注意衛生了,常常有意無意地把宿舍弄得髒兮兮的,害得宿舍的衛生檢查老不及格,直接影響了大家在期末的綜合評分,而受影響最大的就是崔一平。爲了減輕父母負擔,一等獎學金一直是崔一平追求的目標。

  可是自從安然的敵意逐漸增加後,他們宿舍的衛生分就沒有及格過,雖然崔一平的考試成績很好,但加分不高,一等獎學金一直也沒有得到。

窈窕淑女美冤家共求之

  冤家路窄,共同愛上一名女生,矛盾得以激化。

  大三上半學期,崔一平搬到了另一個收費更便宜的宿舍去住了,他以爲自己這樣總算可以擺脫安然的噩夢了。但是造化弄人,冤家路窄,崔一平和安然居然喜歡上了同一個女生。

  安然一直認爲自己是在2002年10月19日那天,和那個女孩確定的戀愛關係。那時剛入學沒多久,一個叫劉微瀾的同班女生引起了安然的注意。很快,安然開始追求劉微瀾,一次課後,劉微瀾回到宿舍,突然在自己的課本里發現了一封信,頓時宿舍里熱鬧起來,紛紛要她招和誰談上了?大家搶過信,急不可耐地看署名,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原來是安然寫的求愛信。

  同在一個學校一個班級,要想躲開是很難的。一次下課後,安然對劉微瀾說:「我有話跟你說,咱們找個地方坐坐吧。」劉微瀾也想找機會把話說清楚,於是就同意了。

  兩人來到了小花園,找到一個空餘的長椅坐下,安然的手搭到了劉微瀾的肩上。劉微瀾厭惡地掙開他的手,安然卻一下摟住劉微瀾,想吻她。劉微瀾好不容易才掙扎出來,一路狂奔跑到保衛處報案。保衛處的人卻回答道:「安然不夠處分條件,我們不能處理。」劉微瀾氣得柳眉倒豎,沖他們喊道:「非要出事了才能處理啊?你們怎麼保衛我們安全的?」緊跟而來的安然跑進保衛處說:「對不起,我女朋友跟我鬧彆扭呢,對不起啊。」劉微瀾見安然跟來了,只得逃回宿舍去。姐妹們都替劉微瀾打抱不平,但誰也沒有好辦法。

  安然追求劉微瀾的情形崔一平都看在了眼裡,說實話,他也很喜歡劉微瀾,看著劉微瀾日漸憔悴,崔一平很心疼。他拿起手機給劉微瀾發了一條簡訊:「微瀾同學,人生的不如意有很多,一切都看開點,退一步海闊天空。我會始終支持你的。」劉微瀾很快就回信道:「謝謝你,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從那以後,崔一平和劉微瀾開始了簡訊聯繫。在一來二往的交流中,劉微瀾不禁漸漸被崔一平的優秀品質所吸引。而劉微瀾也激發了崔一平的男兒豪氣,怎麼可以讓自己所愛的女孩整天擔驚受怕呢,愛她就要給她關愛和安全感。

  2005年3月,崔一平和劉微瀾正式談起了戀愛,兩人形影不離,濃情蜜意儼然一對模範情侶。崔一平和劉微瀾在安然的面前也有親熱的動作,絲毫不避嫌。安然只能看在眼裡恨在心裡。

  爲了表現對崔一平的仇恨,安然經常做出一些異常的舉動,但這時他與班裡同學的關係也冷如冰霜,同學們都向學校反映過安然的種種異常行爲。聯想到當時沸沸揚揚的馬加爵一案,2004年12月,2002級學生集體寫了一封要求安然退學的信給學校,在信中列及了安然的種種異常表現,如上解剖課不給動物打麻藥而直接解剖,糾纏威脅女同學,隨意翻看別人的物品等等,希望學校能讓安然退學。2005年春季實習的時候,同班沒有一個學生願意跟安然住在一起。最後安然一個人被安排到了一間小平房。

  這些事對安然打擊很大。半夜裡安然哭著給母親打電話說:「媽媽,我好怕啊,就我一個人住這裡。他們怎麼這麼對我?我都幫過他們啊!我真是心灰意冷!」因爲安然的事,母親經常被叫到學校,安然當時曾想,既然都這樣了,乾脆這學期上完不上了。沒想到就在學期即將結束的時候,慘案發生了。

  豆萁互相殘 生死兩茫茫

  安然殺人,是溺愛、單新家庭,還是心理教育缺失的責任?

  安然一直想找機會跟崔一平攤牌,他想讓崔一平知道自己很愛劉微瀾,而且會一直等到劉微瀾回頭的那一刻。

  2005年6月25日早上,安然將平時做飯用的菜刀拿在手裡,又帶上從網上訂購的單刃匕首,別在右後腰的皮帶上。到四樓時,安然把菜刀藏在了四樓樓梯門後。

  當安然帶著刀再次找到崔一平的時候,崔一平正埋頭看電腦。安然站在他面前說:「崔一平,我想和你談一談。」崔一平擡起頭來,對安然說:「我和你沒有什麼好談的。我現在沒有時間。」安然有點生氣,說:「崔一平,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咱們必須把話說清楚了,否則你別想出這個門。」

  崔一平「啪」的一聲扔掉滑鼠,站起來大聲說道:「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安然,我早就受夠你了。」說完,就要往外走。安然趕緊攔住崔一平:「你不能走。你幹嗎去?你是不是去找她?」崔一平笑了笑說:「我就是去找她,怎麼你嫉妒了?可惜啊,劉微瀾就喜歡我這個河南人,不喜歡你這個北京人。你羨慕吧!但你小子只能做夢去吧!」

  崔一平最後幾句話嚴重刺激了安然,80餘刀刺在了崔一平身上。

  當晚,安然就被警方帶走。

  北大學子80多刀殺死同學,立即在京城引起巨大轟動。安然殺人案很快進入司法程序,北京市人民檢察院以故意殺人罪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

  事發後,最傷心的莫過於雙方的父母。對於崔一平的母親而言,失去兒子就好比天塌了下來。崔一平去世後,她一直精神恍惚,無法堅持教書工作。她說:「沒有不想娃的時候,晚上老夢見他笑。想找娃的缺點埋怨他,找不到。」

  而對於安然的母親來說,縱然安然有心理疾病,縱然他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那依然是她的兒子。爲了求得原告的諒解,爲了法院在做出最後判決前能酌情考慮從而保住兒子的性命,51歲的她奔走在親朋好友之間,希望能籌滿原告提出的40萬元賠償款。

  2006年3月14日,湊足了「救命錢」的安然母親,就民事賠償部分與崔一平的家長達成調解,安然賠償死者崔一平父母40萬元,崔家自願撤訴。3月22日,法院對安然的刑事部分作出死刑緩期2年執行的一審判決。但對於崔一平的父母要求北京大學的賠償,法院認爲,北京大學不是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合適被告,駁回了他們對北京大學的起訴。

  至此,這起備受關注的北大學子殺人案塵埃落定。

  反思我們的教育,不難發現恰恰缺乏了做人的教育,缺乏善待生命的教育,缺乏相應的守法教育,缺乏應對危機的心理教育。

  安然的母親曾向司法機關要求對安然進行精神病學鑑定,檢方提供的一份精神病學鑑定結論稱,安然屬於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人。但是,安然卻是一個社會病人,而且病入膏肓。他首先應該得到的是教育的救贖,心理的醫治,最終才是法律的制裁。然而,我們卻失掉了教育的先機,直達了法治的快車。作爲孩子的父母、教書育人的師長難道可以免責嗎?作爲厚德載物的高校難道可以免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