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草原上權力的遊戲


西伯利亞草原上權力的遊戲

2021-02-25 SounDate行走的耳朵

圖片來自《權力的遊戲》截圖

作爲一個《權游》迷,我開誠布公的承認我就是非常「膚淺」的喜歡劇中擁有最長稱號的:風暴降生丹尼莉絲,鐵王座的合法繼承人,安達爾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國守護者,龍之母,多斯拉克大草原的卡麗熙,不焚者,打碎鐐銬之人。除了具有驚世的美麗,她人生最大的幸福轉折就是從她和多斯拉克首領Khal Drogo的婚姻開始的。

圖片來自《權力的遊戲》截圖

今年播出的第七季里,丹妮莉絲帶著她的三條巨龍和戰士們席捲蘭尼斯特家族的土地,振奮的我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這其中功不可沒的除了那幾條龍,絕對還有不可戰勝、橫掃一切、自由狂野的遊牧英雄多斯拉克人。看過權游的人都知道這部奇幻史詩劇里摻雜著許多歷史上的真實事件、國家和人物,有文章指出,以遊牧民族爲背景的多斯拉克人的靈感來源應是來自真實世界中的蒙古、突厥、匈奴,以及比他們的存在更久遠的、2500年前的斯基泰人。

這次我來倫敦度假(天知道我來一這麼冷的地兒是爲了什麼?!)搜了一下各大博物館特展,這張海報赫然入眼:「Scythians:古代西伯利亞的勇士」,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哎呀這是我大西伯利亞的遊牧民族!」第二反應估計跟你們的第一反應差不多:「我的媽呀!Who’s Scythians? 」稍微做了下功課發現這就是我們上文所說的斯基泰人啊!於是帶著對中亞遊牧民族的狂愛,我馬上奔去了大英博物館。

【古代西伯利亞的鐮刀戰士】

http://www.britishmuseum.org/whats_on/exhibitions/scythians.aspx

“這 斯基泰人

他們的 國家 最年輕的

全部 世界

–《歷史》希羅多德

古希臘歷史學家

斯基泰人是繁盛於公元前900至200年的遊牧部落和馬背戰爭民族,古代中國也曾稱他們其中的支係為塞種。他們所生活過的區域包含了自中國北部、蒙古、西伯利亞南部(起源地)、中亞地區至黑海的北部,可謂是亞歐大陸的霸主。然而斯基泰人的歷史被塵封許久,主要是因爲其一,他們沒有自己的文字,所以沒有自己書寫的歷史記載;其二,他們屬於遊牧民族,建造任何城邦對於他們意義不大,於是我們很難發現其較爲完整的文化遺蹟;其三,綜上兩條原因,再加之他們的歷史真的太久遠了,所以很難考證。當然他們也不是什麼都沒留下,因爲在相同時期生活的古希臘人、亞述人和波斯人寫下的書籍中,我們可以看到斯基泰人所留下的印記,並且他們留下了許多墓藏,也是留下的唯一可看到的實體物件。大概在18世紀的時候,彼得大帝爲了在南西伯利亞的土壤上實行殖民統治,開始了對這片土地的探索,從而使斯基泰人的歷史浮出水面。

圖瓦共和國境內發現的斯基泰墓葬

https://kavehfarrokh.com/uncategorized/scythians-warriors-of-ancient-siberia/

說起古代腦瓜賊靈的商人和對黃金的崇拜,我們大概會想起波斯與中國這兩大「拜金」團體,但實際上他們的北方遊牧鄰居們也有過之而無不及,並且斯基泰人飛快的鐵蹄促進著泛亞歐大陸的貿易機制。這次大英博物館的特展聯手俄羅斯聖彼得堡國立艾米塔什博物館,部分展品來自「彼得大帝的西伯利亞收藏」,在這份收藏中,有240件是製作精良的斯基泰金器。另外一批重頭展品是來自2000年的重大發現:俄羅斯和德國歐亞考古研究所在圖瓦共和國Arzhan地區發現了一座斯基泰貴族陵墓,這是300年來亞歐草原考古第一座沒有被盜墓過的墓葬,出土了9300件文物,其中5700件爲黃金製品。在這些器物上,我們對斯基泰人的信仰、生活和文化可見一斑。

有馬的Scythians在樹下。 金帶斑塊。西伯利亞,公元前4至3世紀。 ©聖彼得堡國家冬宮博物館,2017年圖片:V Terebenin。

從上圖這個純金皮帶扣上可以看出,斯基泰人應該是草原遊牧民族時尚與生活方式的引領者了。爲什麼呢?你看這兒有三個人,其中最左側的是一名女性,這是我們從她的頭飾上看出來的。當時的斯基泰貴族女性喜愛戴尖尖的高帽子或者把髮髻盤的高聳入雲,當我看到聖彼得堡的藝術家根據文物復原斯基泰人的外貌圖時,我不得不想到很多與之相似的遊牧民族造型,比如圖瓦、喀爾喀和布里亞特人。(當然再次提醒Arzhan墓就是在現在的圖瓦共和國境內挖出來的,他們的服飾如此相像絕對不是巧合。)

從Ak-alakha-3和Pazyryk-2墓中文物復原的斯基泰人服飾圖/圖片爲我翻拍

位於圖瓦共和國「亞洲中心」公園內的銅像

http://www.dashi-art.com/files/gallery/item/1_royal_hunting_7.jpg

圖左爲蒙古國現代頭飾,圖右爲布里亞特傳統帽子

作爲馬背上的民族,遊牧先人斯基泰也是對馬十分喜愛。在那時他們的馬就可以活到15-20歲,斯基泰人會給馬做墳墓,馬匹臨終前他們會用戰斧一刀劈在額心,據說甚至在現代這都是最「人性化」的死法兒,將馬兒死亡的痛苦降到最低。

另外還記得你們在蒙古新疆旅遊的時候被蒙古族兄弟灌得不省人事嗎?2500年前的斯基泰生活也和我們一樣嗨。他們超愛喝酒狂歡,挖出來的文物里就有描述兩個男人共享一個角杯喝酒的場景,這也讓我想起2016年我在蒙古國旅行時,湖邊市場裡的一個蒙古大爺用他的牛角杯倒了滿滿一斛伏特加給我,我想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吧。另外,考古人員們在墓葬里發現了些許擺放整齊的大麻籽和如何吸它們的工具,據展描述這本是特殊的儀式中所使用的,但後來演變成沒事兒就呼幾口的日常生活了。並且由於斯基泰人不論男女,都是驍勇善戰的士兵,在嚴峻的環境中生活也經常容易受個傷什麼的,這時大麻就會成爲很好的鎮痛劑。放在墓葬里的做法,大概也是想讓他們在另一邊也能繼續享受生活。

圖左:我在蒙古喝酒

圖右:©TheState Hermitage博物館,聖彼得堡,2017年。照片:V Terebenin。

那麼斯基泰人到底長什麼樣子?是黃種人還是白種人?在早期希臘和波斯人的史料中似乎很難找到對他們生理特徵的描述。我們現在在百度百科中所看到對斯基泰人的分類:「豪飲麻汁塞克人」、「戴尖帽塞克人」和「海那邊的塞克人」還是沿用當時波斯人對他們的分類,而這種分類方法明顯是依據他們的文化習慣。但是從那些雕刻了人像的文物上來看,我們可以看到這支遊牧民族並不像之後那些活躍在西伯利亞地區的遊牧人有著明顯的蒙古利亞人種特徵,而看上去更像是高加索特徵,也就是白色人種。後來通過基因考證,也可以證實他們都有著印歐人種的起源。但是由於他們實在太會跑了,從東到西都有斯基泰人的蹤跡,所以種族融合在所難免,從基因上來說,比如生活在黑海附近的斯基泰人就擁有印度-伊朗血統;而生活在阿爾泰-薩彥嶺一帶的南西伯利亞斯基泰人的父系血統則有著更多蒙古利亞-黃色人種的基因,但陪伴君王左右的女性則有很多是白種人,這讓我想起忽必烈的後宮佳麗們也是四海皆姐妹的盛況,什麼伊朗人、爪哇人、高麗人都有。這種習慣似乎延續至今,我一個蒙古國男性友人就曾和我說過,他們覺得蒙古男人可以隨意娶任何一個種族的女人,蒙古基因也可以保存,但當地女人如果嫁了老外就會被指指點點(當然這還包含了文化上的因素,也不排除他想泡我這件事)。

斯基泰人生活區域圖:圖上草原(淺綠色)與森林地帶(綠色)

長久以來,無論是西方人還是我們所處的中國,對遊牧民族的了解都很少。大街上10個人里有9個都知道艾弗爾鐵塔或者羅浮宮,但不知道阿爾泰山在哪裡;歐洲人將他們一概稱爲barbarian,就像中國把外族統稱「胡人」一般,將之定義爲野蠻;我們都知道成吉思汗與他的鐵騎讓人聞風喪膽,卻不知世界文化與貿易最大的功臣應屬遊牧民族;這或許是來自非常具有領地意識的、在當今世界格局中地位較高的民族對沒有疆界感的遊牧民族的恐懼與排斥,從而長時間有意的不聞不問,然而遊牧民族的文化卻太過燦爛和引人入勝,這也正是讓我寫下這篇文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