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澡堂子的味道


老澡堂子的味道

2021-02-24 大毛毛的雜文集

題記

偌大的熱電站澡堂被兩個人「霸占」,仿佛時光一下子回到十八年前。無需做黑白斑駁的藝術處理,從沒有花灑的水管流出的嘩嘩熱水,儘是歲月滾燙的回憶………

「你們倆可真能洗啊!」望著一個澡洗了近三個小時的我和道明,道明爸不禁發出了這樣的感慨。熱電站作爲紡織廠、印染廠、煉鋼廠的上下游單位,保障著周邊兄弟工廠的穩定電力供應。自從企業相繼倒閉之後,唯獨熱電站保留了下來,而廠區的老澡堂,也只剩熱電站澡堂一根獨苗。時至今日,人們早已不願意再在大澡堂里「坦誠相見」,於是,老澡堂也就漸漸無人問津了。偶爾有感染寒氣的職工,也會去老澡堂里「沖」一把,那裡水大且熱,一陣搓洗,便會寒氣頓消。道明爸退休後被熱電站返聘,我們才有機會再次體驗這飽經滄桑的老澡堂子,重溫兒時的溫馨回憶。

我和道明高中相識,但同爲工廠子弟,彼此家住的很近,父母也都相識,也算是髮小。高中時,我倆數學都差,獨語文都好,故聊起來非常投機,以至於每天見面聊的時間都不夠,還要逃晚自習、逃物理化學課繼續聊。在魚花塘、包河畔、步行街,我們甚至聊過未來要買房子住一起繼續聊,現在想想實在超級搞笑。洗澡也是我和他的共同愛好。那時候澡堂都得憑票,除夏天外通常大部分人一個禮拜洗一次澡,我跟他得三次,所以那時候大人們把我們的澡票準備的充足,即使遇見一方澡票用完了都可以彼此相互供應上。

那時候的澡堂,水更大,並且出水的開關是用腳控制的,就是一個踏板連接在水龍頭上,不能控制水量,一踩就出水。但由於每個人體重不同,加速了踏板連接龍頭處鐵桿的老化,因此造成每個龍頭出水量的大小差異。往往我們二人進澡堂,脫的哧溜精光後,都得踩遍澡堂里的所有踏板,尋找水大的並且還要相鄰的龍頭。這是人少的情況,人多就由不得我們了。常年累月,澡堂內的哪個龍頭水大我們早已門兒清,而我們也通常挑晚上九點之後的時候去洗澡,那時人較少,也就不那麼嘈雜。

那時候在澡堂里,給蒸汽這麼一蒸,水這麼一衝,毛巾在背上這麼一搓,我倆腦子這麼一激靈,通常會迸發出一些「至理名言」,比如:「要是能不吃飯,就不用上學上班了」。也會評選出諸如班級十大美女、十大矬人等等的腦殘排名。也會八卦學生、老師的新聞頭條,探討情感糾葛的無聊話題。現在回頭想想,每次洗完澡之後總能倒牀就睡,就是因爲說話說的太多。

青春期我倆臉上都長滿了豆豆,如何消豆是除了八卦以外的又一個重要話題。我們經常交換著洗面奶品牌及功效「可伶可俐、滿婷、妮維雅、澤平粉刺立消淨、雜牌洗面奶……」彼此試過之後互相交流心得,可是依然沒有改變我倆「豆王「的稱號。我還曾經沮喪的認爲,未來的我的臉上一定是布滿坑坑窪窪的「麻子」,還用男人品行重要,形象次要,進行自我暗示。直到高中畢了業,大學時,我倆臉上的豆子已經無影無蹤,慶老天開眼,幸無絕人之路。

然而,逃過了分班一劫終究還是逃不過畢業一別。我去了蕪湖,他去了池州。畢業之後,他留在了池州至今。而我,畢業參加工作。儘管只有三個小時不到的車程,卻一年見不到一回。十幾年,不管對老朋友還是新朋友,我早已習慣了分別,早已適應了遺憾,早已開始享受回憶,早已並不那麼期待重逢。最好的、最完美的總在回憶里。

就如在老澡堂子裡洗澡的場景,是無論多高級的浴缸、花灑、精油、香薰所給不到的。如今的老澡堂子,儼然已成爲如同鬼屋般的存在,膽子小的一個人甚至不敢進去洗。而澡堂周邊也基本都被拆遷成爲廢墟。沒辦法,社會在進步,必然會造成一些缺失,在其他地方可能會有彌補,但時代的記憶依舊是一幅完整拼圖的一部分,我們在拼著未來的同時,看到往昔已經拼好的部分,便會給我們源源不斷地力量,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