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小鎮及1865年的酒吧


春天,小鎮及1865年的酒吧

2021-01-08柳樹明美黑花

陽光也跟著天空,泛著藍色的質感。火車的速度像極了一個成熟男人走進一個成熟女人的房間的腳步聲。我說的是那種力量,帶著自信,早就不需要彼此的征服,而是一種信任。成熟男女之間的事情,會更加單純,更加有那種陽光溫暖的感覺。不至於和年輕人一樣,那麼急促和灼熱,卻像一壺泡好的茶,那味道極其綿長的。

我就這樣,被一輛隨意經過的火車把我帶到了終點,一個距離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差不多四十分鐘的小鎮。

小鎮正好是春天,到處都是100多年的老樹,枝繁葉茂,葉子裡總會有鳴唱的鳥兒,我叫不出來它們的名字,卻願意站在陽光洩漏的樹枝底下,聽它們的歌聲。自然的聲音美妙,神奇,任何時候都會讓你覺得舒服和自由,更何況是免費的。合唱和獨唱都有,那種混合的曲子,仿佛有一個指揮家在指揮它們一樣。沒有比這樣的聆聽更能夠打動人的內心,並且一直讓你情緒上舒服。

有時候,你甚至會待在家裡,戴上耳機聽音樂,久了,你的耳朵不舒服,有壓抑感。可是,陽光洩露的樹葉下,春天的鳥的歌唱,卻會讓你安靜,讓你領會自然的恩惠。它們會唱到太陽西下,會唱到山脊起了黑色的輪廓的時候,才會慢慢地停止。到了第二天,它們會在晨曦里唱著我們永遠聽不懂的歌曲,似乎是對於我們音樂細胞不夠發達的彌補。

我到小鎮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四點了。街上幾乎沒有人,不需要任何方向的辨認,就會從四五條街道里把這個小鎮串起來。一旦有了這樣的印象,就會有了一份親切,以爲這地方似乎很熟。

小鎮不大,陽光慵懶,你就覺得坐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是空曠,也許會寂寥,不過走過來的人,也會和你打招呼,他們不會把你當外人,要是你喜歡說話,就儘管說,直到你自己覺得不好意思。這才知道,小鎮附近都是農場主,養牛養羊,到底很少和人說話,遇見人,自然就東拉西扯起來,靠著話語的力量和漂浮在空氣里的溫暖,彼此並不陌生。

小鎮最有名的就是這個1865年的酒吧,裡面的座椅都是真皮的,不知多少人坐過,皮子泛著極其城府的顏色。靠近吧檯的地方,是騎馬的馬鞍做的椅子,也就完全可以一邊喝酒一邊體驗牛仔的感覺。最有意思的是吧檯附近牆上的話,其中一句是「小心扒手和蕩婦」,也就見出來一點牛仔的膽量和向來瀟灑的品質。

因爲是很久之前牛仔們聚合的場所,酒和男人在一起,就會把女人拉進來,女人是更濃的酒,更烈的酒,更有刺激的酒,男人很容易醉的。不過要相信,小麥釀造的酒會讓人戒掉,女人這樣的酒,幾乎讓男人永遠都處於心甘情願的臣服里,醉就醉,到了醉生夢死的程度,才會踏上英雄的道路,陽光猛烈地照耀著額頭,金色的光芒和酒一樣的刺激和壯烈。

酒吧的牆上和架子上,都是清一色的牛仔因素。大約幾十種不一樣的長槍短槍,足夠激起所有關於牛仔在騎馬在曠野的印象,那些故事,還會發生在酒吧外,來不來就爲了一個女人而把生命擺出來的牛仔,一方面證明了自己的形象,一方面是爲了做給女人看的。

只要女人有了尖叫,牛仔的槍就會上膛。這是宿命,單純而湊效。也是牛仔爲以後的女人樹立男人形象的一個範本。女人在這一點上,並非顯示自己需要依靠,或者撒嬌,而是喜歡男性的本質,力量或者陽剛,這是男人的命,你就得爲了女人的這一點稀罕而努力。

這樣的小鎮和這樣的酒吧,似乎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一種偶爾的緣分。一列火車就可以把我帶進這樣的地方,有一天,有一輛火車經過你的城市,你生活的地方,或者你所在的小鎮,你上來了,那麼四十分鐘,或者一個小時之後,會把你放在一個地方,不熟悉,你得相信自己的直覺,像手裡一枚放大鏡一樣,聚焦你的所在。

這樣的短暫的旅途,如果給了自己新異的血液和心靈上的刺激,一杯酒,在一個很老的酒吧裡面,到處是牛仔的味道,那是絕對值得的。《潛水鐘與蝴蝶》的結尾,有一句話,電影永遠無法描述,借著文字帶來的無限的想像,你會發現,你應該去尋找一些東西。書的結尾是這樣的:

在宇宙中,是否有一把鑰匙可以解開我的潛水鐘?有沒有一列沒有終點的地下鐵?哪一種強勢貨幣可以讓我買回自由?應該要去其它的地方找。我去了,去找找。

圖文原創:毛歌(韶山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