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世後媽媽把我寄養在外婆家,多年後我才知她早已組建新家庭


父親去世後媽媽把我寄養在外婆家,多年後我才知她早已組建新家庭

2020-12-03 每天讀點故事

本篇文章收錄於百家號精品欄目 #百家故事#中,本主題將聚集全平台的優質故事內容,讀百家故事,品百味人生。

1個

南晶被送去鄉下外婆家的那年,剛剛五歲。因爲爸爸生病去世,媽媽一人無力照顧她。

外婆和舅舅一家生活在一起,舅媽毫不掩飾對南晶的厭惡,對她頤指氣使;好在外婆心疼她,總護著她,見舅媽臉色不對,立刻拉著小南晶離開。

想爸爸的夜晚,她縮在被子裡流淚;爸爸的離世,帶走了她原本幸福的家。

大她兩歲的表哥邱峯常常欺負她,一言不合就打她。舅媽在一旁看熱鬧,揚起的嘴角給了兒子莫大的鼓勵,以至於邱峯愈發張揚跋扈;外婆有時會說說邱峯,別欺負表妹,但言辭輕軟,沒有任何制服他的力度。

也難怪,外婆如果說了重話,將會招致舅媽的「參戰」,家裡又會是雞飛狗跳亂成一團,那種情況會讓南晶更加害怕。

那天下午,邱峯放學回來踢掉鞋子往藤椅上一趟,命令南晶道:「誒,過來給我扇扇風。」

雖然依舊年少,但殘酷的現實已讓小南晶成長了許多。在與邱峯的數次「交戰」中,她逐漸明白了一個道理:忍耐和順從,才能換來和平。

於是,她忙不迭跑過去,拿起蒲扇蹲在邱峯旁邊,雙手並用,一下一下地將熱氣換成了涼風。

胖乎乎的邱峯在享受中漸生睡意。

可是畢竟力氣小,不大一會她就累得手腕酸痛,不得不暫停。

沒等她騰出手擦擦額上的汗,一個巴掌就糊了過來,她腦袋一陣巨響,頓時被打倒在地。

「你想偷懶?」邱峯皺著眉頭努著嘴,一張肥膩變形的圓臉逐漸在她眼前放大。

來不及顧及臉上的疼痛,見拳頭又要揮過來,南晶起身就跑,身後傳來邱峯的怒吼聲:「看你能跑到哪去,追上我就打死你。」

在這個家裡,她根本找不到「保護傘」,情急之下直接跑出了家門。

眼看著邱峯窮追不捨,南晶快被嚇哭了,一頭扎進與外婆家隔了兩戶人家的那扇虛掩的木門裡。

木門上的銅環因觸碰而發出脆響,下一秒,白底藍花的門帘被掀開,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現在南晶眼前。

2個

「你想幹什麼?」

展銘快步走過來,把南晶護在身後,眉頭微皺,居高臨下盯著囂張的邱峯,語氣並沒有因爲質問而刻意拔高,卻嚇得邱峯踉蹌退到了門檻之外。

南晶因害怕而渾身顫抖,雙手攥緊展銘的衣角,頭埋在他的腰間,小聲求救:「哥哥救我!」

「她,她……」明著欺負人,邱峯理虧,指著南晶漲紅了臉,卻一時詞窮。

「她怎麼你了,嗯?」展銘聲音帶了絲憤怒。

「什麼事啊銘銘?」展媽媽從房裡走出來,下意識問了一句,但似乎瞬間又明白髮生了什麼,走到邱峯跟前沒好氣地對他說:「快回家去吧,銘哥哥一會打你我可攔不住。」

邱峯有些不甘心,但好像挺怕展銘似的,惡狠狠地指著南晶嘟囔了句「有種你別回來。」然後轉身撒腿就跑。

展媽媽一邊嘀咕著:「這孩子可真討人厭。」一邊插上了門閂,隨後笑呵呵地拉著南晶往屋裡走,「晶晶是吧?長得真漂亮,來我們家玩一會吧,別怕,我和你媽媽是很好的姐妹,和你外婆也是相處很好的鄰居,以後邱峯欺負你,就到展媽媽家來;小時候邱峯因爲欺負別的小孩被你銘哥哥狠狠收拾了一頓,打那開始呀,他就特別怕你銘哥哥。」

銘哥哥,銘哥哥,南晶知道就是眼前這個方才給了她保護的哥哥。

她曾以爲,爸爸去世、媽媽離開、外婆膽怯、舅舅懦弱,所以全世界,再沒有誰可以保護她,可是今天,這個哥哥卻挺直胸膛站在了她身前,像一座高山,攔住了對她的傷害。

「謝謝哥哥。」南晶擡頭,亮晶晶的眼睛笑著望向展銘,內心是久違的溫暖的和感動。

「謝什麼謝呀傻孩子,快進來,吃點東西。」展媽媽先於展銘開口,拉著南晶的小手往屋裡走,「以後呀,沒事就到我們家裡來玩,銘哥哥有很多玩具和畫冊呢。」展媽媽剝開一顆果糖塞進南晶嘴裡,又自言自語地嘀咕:「多好的小孩呀,又漂亮又可愛,可惜呀……」展媽媽眼睛泛紅,半天不再說話。

3

外婆過來找南晶,展媽媽拉著她坐下說話,想把小孩支開,讓展銘帶南晶去小屋玩。

聽不清客廳里她們在談什麼,南晶只聽到外婆時斷時續的哽咽聲,但她並不清楚,外婆到底在哭什麼。

可能外婆白天幹活太累了吧,她想。

展銘吹口琴給南晶聽,好聽極了,等一曲吹完停下的空當,南晶忽閃著眼睛問:「哥哥,你會吹『好爸爸』嗎?」那是她以前看過的一部動畫片主題曲,她跟著學會了,還專門唱給爸爸聽,爸爸聽後把她舉得高高的,「晶晶是爸爸的好女兒。」

望向展銘的那雙眼睛滿是期待。

擺弄口琴的手一滯,展銘隨後拉她出屋,「走,哥哥帶你去摘無花果,可甜了呢!」關於南晶父母的事,展銘聽媽媽說過;十歲的小孩,多少能理解點悲歡離合,他知道,南晶應該是想爸爸了,他不想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因爲回憶而痛苦。

小孩都是簡單的,一聽說有好吃的,頓時來了興致,忘了之前的想法,雀躍地跟在展銘身後喊著:「好啊好啊,摘無花果。」

男孩踩著小凳敏捷地爬上樹,穩穩坐在枝椏間,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他笑著低頭對南晶說:「你可要接住了哦。」然後伸手摘到一顆紅得發紫的無花果,垂著手臂輕輕投到南晶懷裡,「給你。」

一顆,落地;又一顆,落在她胳膊上;再一顆,她終於接住,樂得咯咯直笑,「哥哥,我接住了,這次真的接住了。」

在鄉下生活的那幾年,對南晶來說,展銘家就是她快樂的園地。她隔三差五跑過去找展銘玩,聽他吹口琴、看他畫畫、和他一起看動畫片……反正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是最快樂的。

說來也奇怪,邱峯在村里算是妥妥的「小霸王」,雖說因爲看不慣而教訓他的人不在少數,可他唯獨怕展銘,但凡看見他,比兔子溜得都快;久而久之,大家都拿展銘來嚇唬邱峯,粗笨的身體逃跑的樣子實在滑稽,逗得大家笑聲不斷。

受著展銘的威脅,邱峯對待南晶,也收斂了許多。

媽媽寄錢過來,讓外婆送南晶去學校讀書。

南晶讀一年級的時候,展銘升到六年級。

清晨,南晶背著外婆爲她縫製的小書包,踩著小碎步跟在展銘身後,和他一起去學校;午休時,展銘去找南晶,給她送去麵包或者麻花雪糕之類的東西;放學後,因爲畢業班要多上一節課,南晶便趴在六年級門口的桌球台上,一邊寫作業一邊等展銘。

大家都知道,南晶是展銘的「小尾巴」,有時候被同學問及,展銘便會說:「她是我妹妹。」

4

可這段美好的時光,也僅僅只有一年;等南晶二年級的時候,展銘就去鎮上念中學了。

南晶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適應沒有展銘陪伴的日子,放學後就跑去他家裡;中學放學晚,她乾脆趴在展銘家門口的門墩上寫作業,等著他回來。

有時被展媽媽發現了,就招呼她到家裡去,外面光線不好,傷眼睛。展銘回來後,吃過晚飯還要寫作業,她安靜地在他旁邊看書,不出聲,不影響他。

有時他們甚至全程沒有一句交流,可她也覺得很開心。

舅媽數落她,「跟傻子似的,找個野哥當親哥,乾脆跟人家去過吧,看人要不要你?」

見舅媽不高興,外婆也小聲勸南晶,「晶晶,別老去銘哥哥家了,以後上下學跟表哥一起,他才是你哥哥。」

大人都阻止她見銘哥哥,南晶委屈地直掉眼淚;邱峯到處亂說她是沒爸媽的孩子,讓同學都笑話她,他算什麼哥哥?

可她是個順從聽話的乖孩子,雖然做不到跟邱峯一起,但爲了外婆,她開始控制自己不去找展銘。

好些日子沒看到「小尾巴」,展銘周末去找南晶,家裡人包括舅媽,見了展銘都客客氣氣地,「是銘銘啊,」然後趕忙奪下南晶手中的笤帚,笑容滿面地說:「大周末的,去跟哥哥玩一會吧!」

展銘把學校里的趣事講給她聽,南晶對中學充滿了嚮往,「銘哥哥,我好想快點上初中,跟你在同一個學校啊!」

「傻瓜,等你上初中,我早就去縣城上高中了,怎麼一起呀?」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南晶失落了很多天。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和銘哥哥,也許永遠不能再同校,那段美好的日子,也終將一去不復返了。

南晶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慮和失落,開口就問展銘:「銘哥哥,我真的想和你在同一個學校,請你等等我可以嗎?」說出口的話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但心裡就是十分渴望延續那份短暫的溫暖。

展銘笑著思考片刻,說了一句帶有鼓勵性的話:「那我就在大學裡等你吧!」

聞言,她如同瞬間獲得了一種力量,眼中閃現出希冀的亮光,笑容璀璨,認真點頭,「一言爲定!」

於是,她的願望從希望自己快點長大變成了盼望快點上大學,因爲那樣,就又可以和銘哥哥一起了。

5

南晶上五年級的時候,外婆去世了,媽媽不得不將她接走。而她那時才知道,原來外婆一直想瞞,又被舅媽說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媽媽早已組建了新家庭,她還有了一個同母異父的三歲小弟弟童童。

她感受不到那是她的家。本以爲逃離了寄人籬下的生活,沒成想只是換了一批人,同樣的生活還得繼續。

這個家唯一吸引她的地方,就是地處縣城,展銘上高中的地方。

脾氣暴躁的繼父對他動輒破口大罵,於是她盡力做好自己的事,不去招惹他,在這個家中生活地如履薄冰。

那天放學回來,南晶馬不停蹄地開始準備晚飯,淘米洗菜、燒水備料;童童擡腳去抓菜板上的黃瓜,不小心碰到了菜刀,結果,菜刀掉地,砸到了他的腳。

童童尖銳的哭聲驚得繼父從臥室跑出來,擡腳就朝南晶肚子上踹,她忍痛抱起童童,卻被繼父一把推開,「滾!」

繼父抱著童童離開廚房的時候,「啪」地一聲狠狠拍滅了廚房的燈;周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南晶不知這飯該不該做,茫然無措地蹲在廚房裡,直到媽媽回來。

「怎麼不開燈啊?」媽媽打開燈,看著南晶從漆黑的廚房走出來,感覺到不對勁,問了聲:「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事什麼事?她就是個莽撞鬼。」繼父抱著童童出來,狠狠地指著南晶罵:「你養的好女兒,把我兒子的腳都砸腫了。」

媽媽一驚,趕緊去摸童童的腳,見真有一處紅腫,也不問及緣由,憤怒地指責南晶:「你怎麼回事?」

「我……」當南晶發現媽媽已不是從前那個寵著愛著自己的媽媽時,解釋的話梗在喉嚨,鼻頭泛酸,孤獨委屈的眼淚撲閃而下,最後只說了句:「對不起,是我的錯。」控制著自己平靜地走進房間,隨後把頭蒙在被子裡,放聲大哭。

爲什麼?爲什麼生活如此不堪?她想爸爸,她想逃離,奈何不能,只因太小;這種黑暗壓抑無助的生活,何時走到頭?

媽媽進來的時候,她剛寫完作業在收拾書包,帶了點情緒,刻意沒理會她。

「晶晶,」媽媽重歸溫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倦,南晶頓時心軟下來,擡頭應了一聲,「嗯?」

她以爲媽媽是來向她道歉或者追問事情來龍去脈的,果真那樣的話,她就原諒媽媽。可在嘆了一聲長氣之後,媽媽卻說:「媽媽希望你以後做事小心點,別再傷到弟弟,他還小,不懂事,你應該多照顧保護她?」

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南晶的心再一次涼透。她知道,曾經的一切都在遠離她,包括那個溫柔愛她的媽媽。

「我也只是個孩子,誰來保護我?」

心裡想著,可她最終沒說出口,低頭淡淡說了句:「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要睡覺了。」

她開始憎恨媽媽,自己已經沒有親人了,除了銘哥哥。。

6

南晶反覆向周圍同學打聽,終於知道要怎樣換乘公交才能到一中。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展銘,她激動不已,滿懷期待地等在校門口;她焦急地在人羣中尋覓,當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視線中時,她再也壓抑不住興奮的心情,大聲朝他招手呼喊:「銘哥哥!」

他似乎沒聽見,依舊和幾個同學一起有說有笑地走著。南晶飛快穿越人羣跑到他跟前,調皮一笑,「嘿嘿,銘哥哥!」

展銘愣了那麼一瞬,隨即驚喜地笑了起來,「丫頭你怎麼來了?」

「展銘,這誰啊?」跟他走在一起的女生打量著南晶。

忙著拉起南晶走出人羣,展銘草草回了一句:「哦,我妹妹。」

「挺長時間沒看到你了,最近好嗎?對了,你家住在哪裡?」展銘關切的眼神和語氣讓南晶心裡的小火爐重新燃了起來,暖烘烘的,可提及那個已遠離自己的「家」字,她壓抑的委屈瞬間又被喚醒。

「唉,怎麼哭了?發生什麼事了?」展銘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心裡猜到了七七八八。

所有人都知道,南晶媽媽有了新家庭,唯獨瞞著南晶;他還聽說,她繼父並非通情達理之人,連南晶外婆的喪事都沒露臉;媽媽一直哀嘆著,南晶命苦,有遭不完的罪。

本來想著落幾滴淚宣洩下就罷了,可一感受到展銘的關切和一連串的問候,情緒愈發強烈,由靜靜落淚變成了啜泣。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舒服了。」展銘乾脆不再問,只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猝不及防間,南晶撲進了展銘懷裡,哽咽道:「銘哥哥,我好想離開這個家。」她太想找個胸膛哭泣、太想找個肩膀依靠了。

展銘跟著紅了眼圈,頓了幾秒,手才落在她肩膀上,安慰道:「等你考上大學,就可以離開這個家了,再等幾年,相信我,別灰心,未來會很美好。」

忽然想到了什麼,她擡頭擦擦眼淚吸吸鼻子,「對了銘哥哥,你說好了要等我的。」這恐怕是她唯一的動力和信念了。

她刻意避開了之前他們約定的「在大學裡」幾個字,因爲五歲的年齡差異,等她上了大學,他可能已經畢業了,還能繼續等她嗎?況且,回想起方才展銘身邊的漂亮女生,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感,似乎也想用這句承諾抵制點什麼。

「對啊。」展銘也意識到了她話里的漏洞,但他並不糾正,點點頭:「我等你!」他知道這並不是對小孩子的鼓勵,而是承諾;至於爲什麼要承諾,他當時並不清楚。

「那,拉鉤!」因爲這句話,南晶情緒有所好轉,但她依舊不放心,伸出小拇指放在展銘身前,露出這個年齡小孩該有的狡黠的笑。

見她一掃之前的頹唐,他擁堵的心情舒坦了許多,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嗯,拉鉤,說話算話。」

7

知道了南晶的學校地址,展銘抽空就會去看她,每回都不忘帶些她喜歡的零食。一幫小太妹見到大帥哥,無不歡呼,「南晶,你哥哥好帥哦!」

展銘站在旁邊逗小孩,「小妹妹眼光很不錯,來,獎勵一塊糖吃。」

每每此時,南晶總會昂起頭,笑容滿面步伐輕快地走向他。

他就像她暗如淵壑般的生活里最後那一道光,固執地照亮著她前方的路,支撐著她堅持走下去。

她不再懼怕繼父、不再憎恨媽媽、不再覺得生活苦,因爲那一道光,她覺得一切都變得無所謂。

知道展銘考上了本地最好的一所大學,南晶忐忑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挺長時間了,她都不敢問他究竟要考去哪裡,她怕面對那個答案;幸好,他沒走。

塵埃落定之後,她才問出了那個疑惑:「銘哥哥,我記得展媽媽以前說你想上北京的一所大學,你怎麼又報了C大?」

他嘴角漾起一抹笑,南晶驀地發現,眼前的銘哥哥,五官如刻,稜角分明,身材高大筆直,儼然已是一個成熟的大人;而自己,還只是一個穿著校服顯得空蕩瘦小的初中生;而大學生,據說都會談戀愛,像銘哥哥這麼優秀俊朗的男孩子,身後追他的女孩恐怕有一大堆吧!

「小時候就是亂說,我現在就喜歡這個城市啊!」也許只有他清楚,自己有多放心不下這個姑娘,又有多懼怕她離開他後孤零零的樣子,才選擇了報考本地C大。

她忽然就不想再叫他哥哥。

“展覽名稱!”

「嗯?」他本能地應了聲,等反應過來才感覺不對,盯著她問,「你叫我什麼?」(小說名:《請你等等我》,作者:柒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