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遊戲


殺生遊戲

2021-02-25 狂想故事館

「誒,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

「就是那個很靈的遊戲啊!據說玩一次就可以帶來好運氣的」

「哪有這麼神的遊戲啊,這種話也就騙騙你這種小女生」

「是真的!有人試過了!就是我們班上那誰,學習老用功了但是成績一直上不去,可這次考試她居然考了前三!」

「後來她說好多都是蒙的,就算是蒙的,誰能蒙得這麼准?據說是因爲考試前一天玩了那個遊戲才.」

看著她們走遠,我才慢慢地從樹後鑽出來,畢竟撞破別人調侃自己是件及其尷尬的事,而我從來不擅長應對尷尬。

沒錯,我就是那個頭懸樑錐刺股成績也沒上前25的倒黴蛋。

像她們說的,這唯一一次的優異成績也是我蒙來的不過有一點她們說錯了,我是考試前三天玩的遊戲,退出遊戲後也的確好運連連,所以,這個遊戲是真的。

三天前,我正在校園網站瀏覽熱門話題,突然頁面一閃,一個遊戲彈了出來,黑色的背景中寫著三個血淋淋的大字:生死簿。

我正準備關掉時頁面上的一句話引起了我的興趣:在這裡,生殺予奪皆決於你。

奇怪,這麼詭異的封面竟然不是逃跑類遊戲,反而是個養成遊戲?

畫風與定位的反差倒引起了我的好奇,於是就點了進去。誰能想到,我的人生從這一刻開始進入了倒計時。

遊戲設置在閻羅殿,這倒跟名字很符合。

通過新手教程我了解到:這是一個模擬審判遊戲,作爲陪審,我只需要爲犯人辯護,使輿論的天平持平就算順利通關。

至於爲什麼給犯人而不是受害者辯護——可能是設計者想增加遊戲難度?

在我按部就班地完成辯護後,閻王爺直接宣判了結果:犯罪正常受罰。

接著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恭喜玩家挑戰成功,作爲獎勵您將獲得三天的氣運,三天後審判會再次開啓,期待下次見面。

接著屏幕一閃,直接退出了遊戲,我有些莫名其妙,轉念一想不過是個遊戲而已,就隨他去吧。

第二天,在上學的路上我經過一家彩票店,突然升起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像是有個人在提醒著我走進去,在踏入店門的那一刻我絲毫沒有想起包里只剩了兩塊錢。

從彩票店出來的時候我個人都迷迷糊糊的,攥在手裡的三百像是三張邀請卷,邀請我進入一個神祕的遊戲。

爲了驗證這一切不是巧合我決定賭一把:考試的前一天不僅沒有看書,還通宵上了遊戲。最後的結果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既然確定了這是真的,那我自然要把運氣保持下去。

幸運的日子總是短暫的,今天又是我當「審判」的日子了,進入遊戲,裡面的場景沒有任何變化,可這個受害者總讓我覺得有些怪異,還沒等我細想審判就開始了。

故事背景浮現在屏幕上:x年x月x日晚,受害人小A(女)從學校回家的路上偶遇嫌疑人小B(男),小B在與小A相識後提出一起去池塘邊看魚,小A欣然前往,到達目的地後,小B的同夥小c(男)趁小A不備,從背後串出將小A拖入小樹林中,與小B一起對小A實行了輪*。

出場人數:3人

重要人員:受害者小A、嫌疑人小B、嫌疑人小C

基本資料:小B,性別:男,年齡:15,身高:175   小A,性別:女,年齡:12,身高:155

資料加載完畢,請審判員開始辯護。

一想到要給這種人辯護我就恨不得把隔夜飯吐出來,別說辯護,就是看他一眼我都反胃,但一想到期末測試,又不得不冷靜下來安慰自己:這只是個遊戲而已。

接下來的時間裡,任憑我們陪審席說得天花亂墜,輿論的天平始終沒有明顯變動,眼看時間馬上到了,就在我以爲自己與勝利無緣時,身邊的陪審突然冒出一句:

「剛認識的人就敢約會,這女生難道沒有一點責任?」

這話猶如平地驚雷一般使整個陪審席都沸騰了,顯然剛開始大家都很同情女孩的遭遇也不想讓她受到二次傷害,所以並沒有把話題往她身上引。

於是短暫的喧囂後陪審團又沉寂了下來,但這個遊戲似乎偏要跟我們作對,這句話爲我方增加了一個巨大的砝碼,讓天平的兩端幾乎持平——還差一點點我們就可以獲勝。

現在,兩個選項擺在我們面前:繼續打擊受害者就可以獲得勝利,更重要的是接下來三天的好運。放棄打擊受害者,選擇輸掉遊戲結束好運。

大家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眼看時間還有10秒,旁邊那個人又說話了:「不過是個虛擬人物罷了,又不是真的,再說,幾句話而已,總不至於真能把人怎麼樣吧?」

回應他的還是一陣沉默,我相信若非一人僅有一句有效發言,他定會爲了贏得比賽而繼續打擊受害者。

這時,遊戲已經進入結束倒計時:5、4、——「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女的也有問題!」——咚!最後,還是有人妥協了,而我也跟著鬆了口氣:幸好有人先說了。

審判的最後出現了一個天平:遊戲通關。接著一段對話框彈出——

尊敬的陪審,祝賀您順利通關,這是接下來三天的氣運,請您查收。三天後審判將再次開啓,期待您的精彩表現。

畫面一閃,就又被彈了出來。

我默默地關上手機,開始回憶剛剛那個奇怪的陪審:這不是我第一次看見他了,上次參加審判時他奇怪的舉動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沒想到這一次他又如出一轍,只不過上次的案件比較輕鬆,到最後也沒人針對受害者罷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如願以償地在班上嶄露頭角,老師的讚許和同學的崇拜讓我變得忘乎所以。

沒有人知道一個普普通通的中等生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變成全班的「香餑餑」的,於是老師們開始宣傳厚積薄發的重要性。

同學們則認爲是我以前沒上心而現在開始發力了,還有少數人看破了真相——認爲我只是運氣好。

就這樣,我找到了一條通往成功的捷徑。

爲了保持這種狀態,我頻繁地進入遊戲,有好幾次都將矛頭指向受害者,再到後來我發現越是針對受害者,獲得氣運的質量就會越高,甚至有一次我的成績竟然超過全班第一20分!

就這樣,我的申辯越來越犀利,口說出的話就像一把開刃的刀,徑直刺入受害者心臟,扎得人痛不欲生。

而我沒有絲毫憐憫之心,因爲這不過是個遊戲,人物做得再逼真也只存在於屏幕里而已,實在沒有必要上心。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我發現氣運的效力開始減少了,從原本的三天下降到兩天半,而今天中午時我的氣運就已經所剩無幾了,爲了防止陡生變故我必須儘快回家開始遊戲。

爲了節省時間我直接穿入一條小胡同中。

這條小胡同平常是沒有人走的,一方面是這裡面衛生環境不太好,另一方面這小胡同太狹窄了,一次只能一人通過,很不方便,但是我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直接跑了進去。

「噠噠噠,噠噠噠」跑到一半我發現不對勁,爲什麼會多出一個人的腳步聲?

還沒等我轉過身來就被從天而降的袋子罩住了,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我看你往那跑,你不是挺能嗎?今天我讓你能個夠!」話音未落拳頭已經到了。

肚子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胃立馬開始一陣陣地抽搐,疼得我直接倒在了地上。

說話的人就是我們全班第一,她還有另一個身份——校霸的女朋友,不過這個身份沒幾個人知道,我也是偶然撞見她跟校霸約會才發現的。

「我TM叫你裝*!」接著又是一腳、兩腳.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打累了,朝我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地說道:「再讓我看見你得瑟,見一次打一次!」

見我沒有反應,又拿腳踢了我兩下才往外走去,我只能默默地蜷縮著,等她走遠了才敢慢慢爬起來。說我得瑟,可我哪裡又招惹過她呢?不過是搶了她的風頭罷了。

回到家,我連忙掏出手機進入遊戲,奇怪的是手機界面一直顯示「無法進入」,而點開其他app又是正常使用的,沒辦法,那就只能明天再看看了。

於是我開始瀏覽起新聞,很快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今日報導:廣州市**縣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案件,兩名十五歲少年聯合作案,將一名少女拐騙至雲湖湖岸對其實行了*奸,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

聽到這裡,我腦子「哄」地一下變得一片空白,這個案件不是我審判過的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遊戲裡的案件會變成真的?難道那個天平真的能引導輿論?

我顫抖著繼續翻下去,看到一條條評論的都是「這種人不拉去槍斃留著過年嗎?」、「從小就這麼壞長大還得了?」心情稍稍平復了一點,看來輿論還是正常的,這只是個巧合。

鬆了一口氣,疲憊感湧了上來,加上被打後渾身酸痛,洗漱一下後就上牀睡覺了。

平時我是不做夢的,可是這次卻做了一個異常詭異的夢,夢中我站在了「被害者」席上,看到了以前只能通過屏幕看到的設施,沉悶的審判台、看不清臉的閻王、和黑壓壓一片的眼睛像在放光的判官們,我這才體會到遊戲對受害者的壓抑。

對面的嫌疑人正是我們的全班第一,她臉色慘白,撐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有些發抖,簡直乖得像只小綿羊,哪還有一點打我時的囂張樣子?

「現在,進入審判環節。請陪審員發表見解」

「打人這姑娘一看就不像什麼好人,但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就算是受害者,爲什麼她就打你不打別人?」

這句話好熟悉,我是不是說過?

「我看著都不像什麼好人」

是了,上次審判我就是這麼說的

「跟這種人交際的能是什麼好人」

當時那個受害者聽到這話是什麼反應來著?好像是哭了的。耳邊一片喧囂,心思

卻飛到其他地方去了。

「咚——!」審判結束的鐘聲落下,與此同時一波眩暈感從四面八方朝我襲來,我還沒思考出什麼結果,被巨大的撕裂感疼得直接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牀單、被套,都是我熟悉的樣子,看來昨晚的一切只是個夢,我很努力地想梳理整個事件,但腦海中針扎般的疼痛讓我不得不放棄思考,時間也不允許我回想下去——再不走上課就要遲到了。

等我拖著書包走進學校時已經下課了,走廊上擠滿了追逐打鬧的同學們,我笑著向他們問好,奇怪的是他們看到是我後動作紛紛慢下來了,也不回應什麼,反而找到就近的同學竊竊私語起來——

「誒,她這臉是怎麼了?真的被打了?」

「看來傳聞是真的啊,她真的去抱校霸的大腿最後又被人踹了,嘖嘖嘖,真是慘」

「慘什麼啊,不過就被打了幾下嗎,要是我,寧願被打幾下也要換來考試題」

「這麼說她前幾次考這麼好其實都是因爲校霸幫他偷卷子了?」

「這還用說,要不然她怎麼能突然考了個第一?沒想到他腦子不怎麼樣,巴結人倒挺有一套的」

針扎般的痛又向我襲來,儘管我很清楚這不是在夢裡,而這些子虛烏有的事我也根本沒有做過,可我怎麼跟他們解釋?

說這不過是運氣?然後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因爲那個遊戲?恐怕只會換來更深的嘲笑罷了!

我緊緊握住拳頭,嘴脣也被咬得發白了,這種深深的無力感讓我十分疲憊,而這幅模樣落在他們眼中不正是心虛的證明嗎?

於是,更多以「聽說」、「我看」開頭的句子向我砸過來。

我一步步向後退,企圖退到教室尋求一點庇護,見我示弱他們便更加肆無忌憚,甚至自發圍成一個半圓將我包裹在內。

突然,我後退的路被阻斷了,背上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回過頭,老師的臉出現在我的視野里,「老師!」我驚喜地叫道,眼角都開始有些溼潤,這是我的救命稻草啊!

果然一見到老師,向我靠攏的圈立馬停了下來,他們互相張望,充滿不安地望著老師,似乎在想怎麼解釋這明目張胆的「圍剿」。

老師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後停留在我的臉上

「玩玩兒就算了,不要耽誤一會兒上課。」

說完,徑直走出了教室。

這句話直接將我釘在了原地——那個曾對我噓寒問暖的老師,那個誓言旦旦爲學生著想的老師,就這樣放任自己的學生在他的眼底被霸凌!

眼見他們又圍攏上來,我踉蹌地往後跑去——直到跑到窗台邊。

「跑啊,你還能往那跑?連老師都不想管你,誰能救你?你的校霸哥哥嗎?哈哈哈」

「真噁心,靠著這種手段來拿高分,我看你爲了分什麼都能幹吧?怕是早就跟他.」

「好噁心啊,你怎麼不去死啊」

「我要是你,早就沒臉活了」

是啊,我是噁心,但你們也並不比我乾淨。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當聖人,那我成全你們——

「她在幹什麼!她想跳樓!」

「怕什麼,我賭她不敢跳,做做樣子而已,別管她」

「她翻出去了!啊啊啊——」

好吵啊——

下落的一瞬間我看了他們最後一眼,那個說我只是做做樣子的男生正目瞪口呆地望著我,我注視他的眼睛笑了——我知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我了。

「下面插播一條新聞:北京時間**日**點**分,一女生自殺於家中,據調查,該女生是雲湖案的受害者,因輿論壓力過大選擇在家人出行時自殺.」

「咚!!」

「啊啊啊!有人跳樓了!」

噴灑的血液在地面十分顯眼,一片吵雜聲中沒有人會在意那屍體旁小小的、破碎手機的提示音——

「叮——審判結束,目標達成。開始尋找下一位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