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主要內容

觀點 · Essay

從詞條裡那個追字,到總裁身上那套西裝:徐志勝追著於謙當總裁的設計語言

從熱榜詞條裡那個追字出發,拆解總裁職稱背後的視覺規格表、徐志勝臉孔的反模板經營、於謙播客的長談介面,與角色模板折舊成喜劇道具的設計脈絡。

設計觀察 ·
從詞條裡那個追字,到總裁身上那套西裝:徐志勝追著於謙當總裁的設計語言

B站熱榜上那十個字,值得先停三秒再笑。「徐志勝追著於謙當總裁」,主詞、動詞、受詞、補語一樣不缺,一行字裡裝下了整整一場追逐:一個人在後面跑,一個人在前面晃,職位懸在兩人中間,誰都還沒拿到。這個補語甚至能雙向解讀,可以是追著讓於謙當總裁,也可以是追著於謙好讓自己坐上那個位子。兩種讀法,追逐的姿態一樣狼狽。

詞條的出處是於謙的影片播客《多新鮮吶》第三十集。這一集標題寫著新玩家對老江湖,來賓是呼蘭與徐志勝,三人坐下來聊創業虧錢的經歷,單集片長四十四分十八秒,上線後播放次數很快爬過十四萬。追著於謙當總裁,就是這四十四分鐘裡長出來的一段,被剪出來,配上標題,送上榜。

這個句子的力學全在動詞。總裁在中文流行文化裡向來是被簇擁的職位,有人開門,有人把車停在樓下等。追字一出,排場立刻翻面:職位還在,儀式歸零。把一句口語玩笑壓成一行詞條,卻保留了動能的方向,這套壓縮工程我們在許嵩那八個字的詞條裡見過一次,規則相似:句子越接近口語,讀者越聽得見語氣,傳得也越快。

總裁是一份寫滿的規格表

霸道總裁是華語言情內容生產線上最穩定的角色模板之一,穩定到可以直接開規格。從深色訂製西裝、袖口那枚機械錶,到頂樓辦公室的落地窗與冷色調打光,這份規格表一路寫到身形比例與下顎線,從早期偶像劇與言情小說寫到這幾年的短劇工業,寫了超過二十年。觀眾閉著眼也認得出那個剪影。

模板的優點是省成本,代價是折舊快。郭德綱與於謙的相聲裡本來就有一齣《霸道總裁》,把言情劇的西裝搬進相聲桌後面,靠的正是模板的高度可辨識:觀眾都認得這套排場,拆解它的成本就低。這一回模板又被搬進播客,連西裝都省了,只剩職稱本身。當一個詞就能喚起整套視覺,職稱就成了最便宜的道具。

清單圖卡列出霸道總裁角色模板的五項視覺規格,包含深色訂製西裝、袖口機械錶、頂樓落地窗辦公室、冷色調打光與高挑身形利落下顎線

一張違約的臉,一個不動的人

徐志勝的喜劇事業,有一半建立在規格違約上。他的臉是這個行業裡罕見的反模板素材:圓臉配細長的眼,山東口音,笑起來五官往中間收。他把這張臉經營成品牌,靠臉喫飯是招牌自嘲,網路上甚至流傳過暴力醜學的說法。在一羣往同一份規格表靠攏的臉之中,徹底違約的那張反而最容易被記住。辨識系統設計的基本道理,他執行得比多數品牌都徹底。

於謙那一側是另一種穩定。燙了半輩子的捲髮,慢半拍的說話節奏,被郭德綱在段子裡唸成標籤的抽菸喝酒燙頭,再加上養動物、聽搖滾這些愛好,構成一套幾十年沒有大改版的視覺系統。第三十集的標題把他放在老江湖的位置,對面站著新玩家,詞條裡兩個名字的先後也帶著這層輩分。追逐的笑點力學因此完整:追的人滿場跑,被追的人坐著不動,動能的落差就是笑點的來源。這種拿身體尺度與姿態落差當內容材料的做法,與先前拆解過的哈蘭德與野獸先生的同框尺度用的是同一套幾何。

圖卡呈現本文主張:總裁的視覺規格表定義得越完整,換上一張全面違約的臉孔時,喜劇落差就越強烈

四十四分鐘與十個字

播客這個介面值得單獨看。在短影音當道的環境裡,於謙的節目選了最古典的形態:一張桌子,三個人,四十四分鐘,聊創業與虧錢。長內容負責生產語境與信任,短切片負責分發,熱榜詞條是這條生產線最末端的壓縮產物。四十四分鐘壓成十個字,壓縮率驚人,但動詞與職稱都活了下來。

B站那頁搜尋結果本身就像一份片長的排版樣張:播客正片、相聲專場、脫口秀切片並排躺著,最長的訪談超過兩小時,最短的梗圖不到一分鐘。同一張臉在各種片長裡被反覆銷售,負責壓縮的永遠是標題欄。

創業虧錢是內容圈近年反覆出現的母題,臺上的人聊臺下投資的失敗,笑點自帶真實成本。在這個母題裡,總裁是被取用最頻繁的道具職稱:它承載的視覺排場太大,調用成本卻太低,一句話就能叫來一整間頂樓辦公室。追逐者與被追者都不必換裝,觀眾會自動把西裝與落地窗補上。

統計圖卡呈現《多新鮮吶》第三十集的片長為四十四分十八秒,對比熱榜上十個字詞條的壓縮幅度

模板折舊之後

總裁這個模板被生產了二十多年,從言情小說到偶像劇,再到短劇與相聲,如今走進播客。每一次搬移,它都變得更輕,需要的視覺支持更少。到了追著於謙這裡,整套規格只剩詞條尾端兩個字,卻仍然足以啟動全部想像。過度生產的模板有這樣的剩餘價值:當所有人都認得它,違約就成了成本最低的笑點。

從設計的角度看,這則熱榜是一次乾淨的減法。規格表還在,只是換上一張全面違約的臉;排場與追逐也還在,只是分別收進一個職稱與十個字裡。觀眾發笑的位置,就落在這幾層落差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