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這個話題的相關貼文,最整齊的畫面是每則標題開頭的那串數字。「僅0.1%的人有這張SSS級卡」「僅0.2%的人有這張SSS級卡」「僅1.7%的人有這張SS級卡」,小數點後一位,數字越小,卡片越稀有。這些標題一則則排在抗壓背鍋吧的版面上,像一面自帶規格標籤的貨架,貨架的名字叫名人堂。測試版剛上線,第一屆掛出的名字是 Uzi。
時間點在 BLG 拿下 S16 世界冠軍之後。決賽落幕那幾天,吧裡最熱的問題繞著同一個人打轉:Uzi 人呢。有人說他在澳門看海,有人說他去讀博士了,也有人嫌他該來捧杯卻沒出現。梗玩著玩著,方向變了,吐槽慢慢換成想念。名人堂就在這個情緒的高點以測試版登場:首次登入送一張 SSS 典藏卡,卡名「BLG名宿」;吧友這些年做的梗圖集結成七十張卡,全數收進卡池。上線公告的標題下得直白:都在問 Uzi 去哪了,他在這呢。
一個小數點,排出整套榮譽的階梯
抽卡的稀有度文法在手機遊戲裡行之有年,S 之後再疊一個 S,字母每重複一次,權重升一級,玩家不需要說明書。抗吧名人堂沿用這套字母,再往前排一個持有率:SSS 級對應 0.1% 到 0.3%,SS 級落在 0.9% 到 1.7%,S 級是 3.1%。稀缺因此有了可讀的刻度,而且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最稀有的那幾張,持有率小到只剩一位有效數字,數字的卑微反而襯出卡的地位。
首登禮是另一處巧勁。系統直接送出最高階的 SSS 典藏卡,入門門檻降到零,稀有度的比較留在其他卡位上展開,那張免費的最高卡成了整個卡池的錨點,抽卡的人從第一天起就有東西可曬。曬卡的貼文也長出統一格式,標題以持有率起頭,結尾兩種問法輪流用:「你抽到了嗎」,或者吧內那句「你真能繃得住嗎」,繃不住是這個吧對笑場的講法。掉率欄位就這樣從卡面被抄進標題,每一樓貼文都是一個卡位,整個貼文串成了展示櫃。
梗圖當素材,缺席的畫面補進卡框
卡池的內容物值得細看。被點名的卡面包括德盃被託舉的 Uzi、淋浴肥皁泡的 Uzi、二段笑的表情切片,以及一張金色的雨。這些圖像多半沿用吧友這些年的舊作,名人堂做的工作接近策展:裁切、配框、標上稀有度、編進卡池。卡框統一,圖像各異,辨識的樂趣在於認出每一張的出處。一個以吐槽維生的社羣,把自產的嘲弄材料整理成典藏,嘲弄與珍藏共用同一批圖。
金色的雨那張最值得停下來。世界賽頒獎臺上會落金紙,那是冠軍專屬的畫面,Uzi 打了這麼多年職業,始終沒在那個位置站過。卡面上的他淋在金雨裡,原帖配的字是「原來神去了頒獎臺」。整套卡池的意圖在這張卡上最直白:現實裡缺席的畫面,補進收藏裡。吧裡流傳的說法是,世界賽獎盃他一次都沒捧起過,但在梗圖裡,捧盃的次數早就數不完。LPL 只有一位「永遠的神」,這是吧內的共識,也是這座名人堂的入駐理由。
第一屆,選了一位沒加冕的人
名人堂是有既定樣板的機構設計。體育界的版本講究資歷與獎項,入選者掛著冠軍頭銜,儀式包含典禮與致詞。抗吧名人堂第一屆的頭號名字,是一位職業生涯無緣世界冠軍的選手,評選的度量衡在這裡被換掉了:獎項欄空著,填進去的是一個社羣十幾年的記憶總量。名人堂三個字借了體育界的架子,內裝全換成吧裡自己的東西。
這個選擇放回抗吧的脈絡反而合理。這個吧以毒舌聞名,吧名裡的抗壓背鍋四個字,寫的就是高壓與扛責的處境,Uzi 多年來在這裡被吐槽得最兇,也被記得最深。玩梗與供奉在同一個吧裡向來並存,名人堂只是把並存制度化,第一屆先掛上自己人最捨不得的名字。貼吧世界裡,替特定對象長期整理物料的傳統其來有自,飛雪吧替厲娜存檔二十年的檔案庫用的是相簿牆與備註欄,抗吧用的是卡池與掉率,介面不同,手工的性質一樣。
平臺把想念排成了動線
再往上一層看,名人堂屬於平臺級的功能更新,吧友拿到的是現成模組:名人堂的架子、抽卡的小遊戲、第二彈表情包「BLG奪冠時刻」,以及話題標籤「我的抗吧藏品」。使用者被安排出一條清楚的動線,進吧、領登入獎勵、抽卡、把卡片連同持有率曬上版面。文案把用途說得坦白:想他了,就來抽抽卡吧。想念在這條動線裡被轉譯成可以反覆執行的操作,而且每次操作都有機率欄位可以討論。
表情包的計數也講究。以彈為單位,第二彈之前意味著已經有過第一彈,這個量詞借自周邊商品的發行習慣,把收藏的連續性寫進命名裡,也讓人預期後面還會有第三彈。
時機同樣是設計的一部分。BLG 封王後,各個平臺都在替使用者安排情緒的出口,B站當時以送出全站大會員的二十四小時接住了慶祝的胃口。貼吧的版本更貼近吧內生態:冠軍熱度照樣要用,用的方式卻是回頭去翻那個沒等到這一天的人。這個話題掛在熱議榜第十六位,即時討論二十萬則出頭,一個測試版功能能有這個量,靠的是踩中的情緒位置夠精準,慶祝與想念被排進同一個版面。
收在 0.1% 上的觀點
這套設計從頭到尾沒有假裝自己是官方榮譽。等級字母借自手機遊戲,掉率借自抽卡經濟,素材借自吧友的舊作,機構名字借自體育界,拼裝完成後服務的對象只有一個:替社羣的共同記憶找一個可以反覆把玩的介面。Uzi 缺不缺一座世界冠軍,在這套系統的任何欄位裡都不構成問題。名人堂沒有評分機制,它只負責收藏。
於是標題裡那行「僅0.1%的人有這張卡」會一直有人發,金色的雨會一直落在那張最難抽到的卡面上。那場雨在現實裡沒有下過,在卡池裡,每天都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