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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 · Essay

從同舉的那匹金馬,到省略的與字:周冬雨馬思純花少再合體的設計語言

從金馬頒獎臺上兩人同舉的那座獎座,到熱榜詞條裡省略連接詞的並排名字,拆解周冬雨馬思純花少再合體背後的雙人視覺編碼、髮型介面、片名排版與懷舊選角的設計語言。

設計觀察 ·
從同舉的那匹金馬,到省略的與字:周冬雨馬思純花少再合體的設計語言

一座獎座,兩個名字

2016年11月,第五十三屆金馬獎的頒獎臺上,出現過一個典禮系統沒有預料到的畫面。最佳女主角揭曉,得獎的人有兩位,獎座只準備了一座。周冬雨與馬思純舉著同一匹金色的馬合影,金屬的反光只有一份,兩張側臉貼在一起。執委會事後補製了第二座獎座,帳面對齊了,但流傳最廣的照片,始終是四隻手共捧一匹金馬的那一張。獎座懸在兩人中間,位置像一個被握住的連接詞。

獎項的設計預設值是單數。信封裡的卡片、讀稿機上的講稿、臺側待命的獎座、得獎名單上的欄位,整套流程都建立在「一個獎項、一個名字」的假設上。雙影後是這套系統的邊界案例,它讓典禮的硬體露出縫隙,也讓並排第一次成為畫面的主角。攝影機拍慣了單人特寫,那一晚只能退後一步,把一高一嬌的兩個人一起收進畫面,身形差讓構圖自己生出層次。

九年多過去,抖音熱榜上出現十一個字:周冬雨馬思純花少再合體。連接詞不見了,兩個名字直接並置。並排從頒獎臺上的意外,變成內容生產的主動決策。

長髮與短髮的分工

兩個人的視覺編碼,在《七月與安生》裡就已經完成。馬思純的七月留一頭長直髮,穿素色襯衫與藏青校服,坐姿端正;周冬雨的安生剪俐落短髮,妝容濃,站姿總帶一點傾斜。角色造型用的基本方法,是把性格翻譯成可以重複的衣櫥:七月的制服系統是校服與針織衫,安生的制服系統是項鍊與靴子。片名本身就是雙欄排版,《七月與安生》,中間一個「與」字,兩個二字詞左右等重,像天平的兩端。安妮寶貝的原著給出人物關係,電影海報把這組關係翻譯成頭頂的分界:兩張貼近的臉,長髮與短髮在上緣畫出一條看得見的對照軸。

這套編碼的精密處在於可逆。電影後段,七月剪去長髮離開家鄉,安生留長頭髮安定下來,命運互換,髮長也互換。髮型在此承擔介面的功能,不需要臺詞,看髮長就知道誰正在過誰的人生,海報的對照軸還在,只是左右欄的內容對調了。選角是同一套邏輯的延伸。周冬雨的細長眼與小骨架,對上馬思純的圓臉與高身量,一組對比色並置在同一格畫面,攝影機隨便擺,構圖都成立。這也是雙人造型的效率所在:把記憶點壓縮成兩個一眼可讀的符號,九年後要重新召喚觀眾,靠的還是這兩個符號。

清單圖卡列出七月與安生兩個角色的視覺對照,包括長直髮與俐落短髮、素色與濃色、端坐與傾斜的姿態差異,以及電影後段的髮長互換
長髮與短髮,是這組雙人造型最耐用的分欄符號

旅行節目作為展示櫃

《花兒與少年》是湖南衛視2014年開播的旅行實境節目,簡稱花少。節目名的文法與《七月與安生》相同,兩個名詞,中間一個「與」字,合體因此在排版上有了連續性。從電影的雙人構圖換到實境的羣像構圖,兩人被放進一個更大的並排系統:官方海報上成員一字排開,字級統一;機場出發的全身鏡頭;行李箱上的名牌;車內座位的分配。旅行實境把「相處」直接做成畫面,沒有劇本臺詞可靠,畫面的資訊全部來自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同框是材質問題。先前分析涼風與虛擬主播星瞳的那場對談時提過,兩個主體進到同一格畫面,媒介的質地就會現形。電影裡的周冬雨與馬思純,是打光與淺景深之後的成品;實境裡的兩人,是廣角與自然光下的直出素材。傳播效果最好的畫面往往是後者,機場或車站的抓拍與九年前的劇照被放進同一個九宮格,色溫與顆粒的落差一目了然,時間差變成看得見的質地差。這九年兩人各自發展,周冬雨後來又拿下香港金像獎影後,同框成了稀缺資源。選角把稀缺換算成賣點,懷舊在這裡是精確的設計決策,它決定海報上誰站在誰旁邊,也決定預告片裡哪一秒讓兩人同框。

統計圖卡呈現周冬雨與馬思純從2016年金馬獎雙影後到花少再合體,將近十年的時間跨度

詞條裡省略的那個字

熱榜詞條的十一個字,結構是三、三、二、三:兩個三字姓名,一個二字簡稱,一個三字動作。片名裡承擔連接功能的「與」字,在熱榜的方格裡被省略。這是務實的排版決策,詞條按秒消費,連接詞沒有資訊量,兩個名字擠在同一行,並置本身就在說明關係。花少的兩字簡稱是同一種效率,五個字的節目名壓成兩個字,騰出的空間剛好放進一個「再」字。

「再合體」的「再」值得單獨看。它標記重複,承認這個組合存在過,並且把過去的存在換算成現在的賣點。綜藝選角近年流行這種把舊作重新上架的操作,將幾年前共同作品的化學反應重新播放,粉絲剪輯再把電影片段與節目片段混在一起,新舊色調的交替成了剪輯節奏。得獎者如何度過獎項之後的日子,我們在鄧亞萍與趙蕊蕊的冠軍下半場裡看過一次:獎座是單次交付的硬體,同框是可以反覆生產的內容。雙影後走進旅行節目,是這套邏輯在影視圈的最新版本。

圖卡呈現本段主張:熱榜詞條省略了連接詞,周冬雨與馬思純兩個名字直接並排,並置本身即傳達兩人的夥伴關係
熱榜方格裡,輔助線被全部拿掉

成對的東西比較難設計

成對的產品向來比單件難做。對聯要對仗,對杯要等重,兩件之間的那道縫隙,就是設計真正要處理的地方。單件物品只需要解決功能,成對的物品還要交代關係。周冬雨與馬思純這組搭配的耐久,回頭看是當年選角與造型編碼的功勞:對比給得夠清楚,等重的欄位夠乾淨,九年後重新並排,讀者依然一眼讀得出左右欄。設計上最耐用的符號都短,一個髮長,一個色票,就夠了。

金馬的帳後來結清了,第二座獎座補上,一與二對齊。熱榜上的十一個字是另一種結法,連「與」字都省去,兩個名字並排,排版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