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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 · Essay

從那支不能喫的冰淇淋,到簡介裡那組括號:papi醬熱烈歡迎歐陽娜娜的設計語言

從那支超真實卻不能喫的辦家家酒冰淇淋,到節目簡介裡那組括號,拆解papi醬熱烈歡迎歐陽娜娜背後可愛但沒用的小物規格、桌面訪談空間與00後收藏走進主流內容的設計語言。

設計觀察 ·
從那支不能喫的冰淇淋,到簡介裡那組括號:papi醬熱烈歡迎歐陽娜娜的設計語言

桌上擺著一支冰淇淋。甜筒的格紋、奶油的擠花,傾斜的角度都對,鏡頭推近時,看起來就是剛買來的那支。它不能喫。這是歐陽娜娜帶上papi醬節目的一件辦家家酒道具,加更短片給它的規格詞是「超真實」,主節目簡介給它的判詞則寫在括號裡:可愛(但沒用)。

9月10日,《熱烈歡迎歐陽娜娜》在B站上線。正片三十八分三十六秒,上線數日播放量超過一百四十五萬,彈幕一萬一千餘條。節目對這位來賓的官方註記寫著「我們的第二位00後嘉賓」,出生於2000年的歐陽娜娜坐上桌,隔著一袋小東西,與前輩面對面。

統計圖卡呈現papi醬熱烈歡迎歐陽娜娜這集節目在B站累積約一百四十五點五萬次播放的觸及規模
38分36秒的正片,上線數日

仿真度是規格,沒用是定位

談這類小物,得先讀它們的規格表。那支冰淇淋的核心指標叫仿真度:材質要像奶油,多半做成霧面,模仿鮮奶油不反光的質地;尺寸往往再縮一號,放進掌心剛好。這門模仿的手藝有清楚的譜系,從日本食品模型的矽膠工法,一路傳到今天的食玩與袖珍模型。設計師把「像」推到極致,再把「能用」整個拿掉。

拿掉之後剩下可愛。歐陽娜娜帶上桌的還有她收藏的香與香插,被單獨剪成一支兩分零六秒的加更;零食分享也自成一段短片。這些東西在節目裡的用途高度一致:被拿起、被端詳,然後引出一段對話。它們確實沒什麼用,而「沒用」正是設計定位。能喫的那支,責任到好喫為止;不能喫的這支,得把可愛做到無可挑剔,才配被收進櫃子、帶出門、放上鏡頭前的桌面。

清單圖卡列舉歐陽娜娜帶上papi醬節目的三樣小物:收藏的香與香插、超真實的辦家家酒冰淇淋道具,以及分給大家的零食
東西一件件上桌,代溝一段段現形

「熱烈歡迎」是司儀的臺詞

節目本身的文法也值得拆。片名固定以「熱烈歡迎」開頭,接嘉賓名字,接驚嘆號,再補一句「帶了什麼」。三月那集是瞿穎,標題寫「看看她帶來多少便宜貨!!」,連用兩個驚嘆號;這集的簡介多了一組括號註記,句尾掛一個波浪號,語氣拖長。「熱烈歡迎」原是婚宴司儀的口頭文法,配上簡介那句「喜歡搞婚慶的娜娜」,整個節目被包裝成一場席次:主人負責喊歡迎,客人負責帶伴手禮。

這套標題模板其實是人物側寫系統。同樣的句型裡,瞿穎得到的名詞是「便宜貨」,驚嘆號加倍,帳算得響亮;歐陽娜娜得到的名詞是「可愛(但沒用)的小東西」,語氣詞收尾,連標點都在配合人設。觀眾還沒看到來賓,先從物品名詞與標點密度裡讀到她的形象。

這個格式同時決定了談話節目的空間。沒有講臺,沒有佈景板,核心場景是一張桌面,東西一件件從袋子裡取出,放在兩個世代中間。綜藝裡的桌子從來不只是傢俱,我們先前拆解過心動的信號裡的長桌座位,同樣的道理:誰碰得到什麼,話題就沿著物件的路線走。

代溝是內容引擎

這集真正販售的,是主人的不懂。papi醬那句「原來現在的孩子都玩這些的嗎」被剪成獨立短片,播放近十萬次;留言區有人寫「每個東西我都能get到」,自認站在娜娜那一側。觀眾按懂與不懂自動分邊,螢幕上還多一層聲音,彈幕即時補上每樣小物的出處與行情,替主持人把沒問完的問題問完。代溝在別處是待解的難題,在這張桌上是被細心保留的動力來源。設計者需要它剛好一格:太遠顯得失禮,太近就沒有戲。

引言圖卡呈現papi醬在節目片段中面對歐陽娜娜收藏時發出的疑問:原來現在的孩子都玩這些的嗎,點出兩個世代對小物認知的落差

加更,把一集談話按物件分頁

發布端的設計同樣有章法。正片之外,節目接連推出加更:〈娜娜收藏的香和香插〉兩分零六秒,〈娜娜的超真實過家家道具冰激凌〉一分十一秒,一件物配一支短片。加更是B站特有的出版節奏,正片承載完整的相遇,加更把每樣東西獨立上架,交給搜尋與推薦。換個說法,這是把一集三十八分鐘的談話按物件重新分頁:想看香插的觀眾不必看完正片,想看冰淇淋的觀眾直達那一頁。物品在收藏櫃裡是一列,在節目裡是一袋,在平臺上則成了各自帶流量的獨立單元。

物件作為親密介面

放到更大的脈絡看,明星談話節目正在把重心從大題目搬到小東西。談作品會引來評價,談價值觀會引來論戰,談一支不能喫的冰淇淋,引來的最多是「哪裡買」。物件是風險最低的親密介面,讓公眾人物在展示品味的同時,不必交代隱私。這條路徑與我們先前觀察的吳君如被喊暱稱的活人感傳播屬於同一股趨勢:內容的親密感愈來愈常由小互動承擔,而非大場面。

同一張桌上,00後的收藏文化也翻進了主流視野。袖珍模型與仿真食玩,過去被視為房間裡的私人趣味,現在成了可以上桌、可以分頁、可以單獨成片的內容單位。這集節目的價值註記寫得很白:第二位00後嘉賓。序號說明這是一條正在鋪設的產品線,來賓的年齡層是欄位,帶來的物件是內容,代溝則是配方裡固定的那一味。

括號裡的誠實

節目尾聲,那支冰淇淋大概會被收回袋子,回到收藏櫃裡的位置。但一整集下來,它完成了這類設計最古老的任務。室內設計的詞庫裡本來就有 conversation piece 這個詞,指那些用途不明、卻能讓賓客打開話匣子的擺設;papi醬的節目把它升級成整集的結構。簡介裡那組括號寫得誠實:可愛(但沒用)。括號外,可愛是規格;括號內,沒用是定位。兩個世代隔桌而坐,中間擺著一支做得極像、又確定不能喫的冰淇淋,話題就這麼一直有得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