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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 · Essay

從字母夾住的那個 2,到出道夜翻出的 345 萬:李秀滿 A2O 雙生團的設計語言

一位七十四歲的出品人以SOUL與LITE兩組字尾推出雙生團,本文從字母數字團名、歌名選詞、貨架時長碼到出道當晚被翻出的執行金額,讀這場出道的設計語言。

設計觀察 ·
從字母夾住的那個 2,到出道夜翻出的 345 萬:李秀滿 A2O 雙生團的設計語言

在B站搜尋框輸入「李秀滿製作大型新男團A2O SOUL」這串關鍵字,跳出來的貨架會先給你一組數字。綜合排序首位是官方帳號A2O_WORLD上傳的《SUPERSTAR》官方影片,時長碼04:13,播放26.2萬;第二名是一則粉絲剪輯的《NEON》出道舞臺,時長07:35,播放179.8萬。你搜尋的是男團,貨架上最大的數字卻屬於同天出道的女團A2O LITE。整個頁面裡官方版位只有一個,其餘全是自媒體與粉絲的轉載、評論與直拍,貨架本身不表態,排序把這個錯位留在頁面上。

清單圖列出B站搜尋頁上A2O出道週的主要影片與播放數,包含SUPERSTAR官方版、NEON出道舞臺、男團首舞臺、雙團合作開場與塌房影片
綜合排序下的播放數落差

詞條的語序,出品人領銜

這串關鍵字的主詞是人名,動詞是製作,團名被壓到句尾。新團出道的詞條通常由團名開頭,這裡卻讓一位七十四歲的出品人領銜。團名還沒被記住,人名已經自帶流量,語序如實標出兩個品牌的身價差距。貨架上的影片標題沿用同一套文法,「李秀滿新男團」「李秀滿新女團」反覆出現,人名當定語,團名當名詞。有則標題寫著「還得是老資歷,前SM製作人」,年齡與出處都被排成規格欄位,出道週的頭號商品其實是履歷。

A2O:字母、數字、字母

李秀滿的命名譜系裡向來多字母,老東家旗下的團名從H.O.T.、S.E.S.到NCT、aespa,幾乎是一冊字母組合的家譜。A2O延續這條線,卻把一枚數字放進正中央。字母夾數字是科技業的常態,型號與版本號都這樣標記;搬進偶像工業,那個「2」讓團名讀來更像型號,少了一點名字該有的體溫。

真正的設計在字尾。同一個廠牌底下,男團掛SOUL,女團掛LITE。SOUL是名詞,指稱無法量化的東西;LITE是軟體世界的詞彙,lite版App意味著功能縮減、體積更小。一個字尾自帶重量,一個字尾專做減法,關鍵字裡那個「大型」只修飾男團,女團的瘦身則交給字尾完成。產品線的階層就寫在命名裡,這套版本管理的語法,原本屬於應用程式的下載頁。它的好處是可擴充,A2O之後還能再掛第三個、第四個字尾,廠牌因此像一套作業系統,團體像陸續上架的應用。

出道名單本身就是排版的功夫,我們先前讀五位AI藝人的出道命名時看過同類操作:在名字被記住之前,名字先被設計。

圖卡以SOUL與LITE兩個字尾為題,說明A2O旗下男團與女團在同一條產品線上被配置的重量差異

SUPERSTAR 與 NEON:選詞的分工

歌名也成對。《SUPERSTAR》是身位詞,一種由工業授予的頭銜,指向金字塔頂端;《NEON》是物質名詞,一種惰性氣體,也是一種城市夜裡的發光方式。男團出道曲宣示位階,女團出道曲描寫光線,這種選詞分工在K-pop的命名史裡由來已久,物質與光的名詞長期流向女團,頭銜與宣稱留給男團。A2O的兩首出道曲沿著這套慣例走,只是排得更整齊。

出道SHOWCASE辦在十月十二日,兩團同日、同場、同臺,貨架上留有合作開場舞臺的直拍,標題用加號把兩個團名並排,這是產品線的交叉展示。內容也按時長分裝,官方MV是04:13,出道舞臺07:35,評論長片20:58,全場SHOWCASE 48:03,剛好填滿搜尋頁時長篩選欄的每一格。那則全場影片的標題把「74歲再次勇闖KPOP」寫進去,掛上觀眾自製的中文字幕,貨架上還有空耳音譯的學唱版。連練習生時期的影像都在出道前三天先上了架,標題寫著臉頰肉還沒退去。出道被拆成一整批按規格分裝的內容,從正式演出到發音教學,一應俱全。

出道日下午,塌房當晚

貨架上時間戳最密集的位置,屬於另一批影片。「下午出道,晚上塌房」「出道4小時極速塌房」,這些標題在十幾個小時內湧現。塌房是粉絲圈的說法,指偶像的背景或人設出事。這回的內容指向A2O LITE成員盛艾敬:網友翻出她的父母拖欠員工工資,遭法院強制執行345萬元人民幣,成了俗稱的老賴。出事的是女團,詞條指向的是男團,貨架不分辨這條界線,只按播放數排序,男團的出道貨架上混進了女團的危機,而危機內容漲得更快,單支播放已到28.2萬,直逼官方影片。

統計圖卡顯示345萬元人民幣,這是A2O LITE成員盛艾敬父母遭法院強制執行的金額,在出道當晚被網友翻出
出道日當晚被翻出的數字

B站把一個關鍵字排成貨架的文法,我們先前讀花少2神反轉的搜尋貨架時拆解過一次;這回的新變數是速度,從出道舞臺到塌房解析,只隔了一個下午。

這裡的設計問題很實際。偶像團體的品牌架構裡,成員背景審核屬於品管的範圍,如同食品出廠前的檢驗流程。貨架上已有影片直接發問「李秀滿你不做背調嗎」,把一樁家庭舊帳升級成製作流程的問題;也有標題追問這是否為刻意操作的「黑紅行銷」。答案未明,出道日的介面已經記下事實:官方內容與爭議內容在同一個貨架上競速,跑在前頭的是後者。

正統帽味:被一個人帶走的配方

貨架上有一則影片標題用了四個字:正統帽味。帽是圈內對SM的暱稱,這四個字的意思是,這批新歌聽起來像老東家的配方。另一則評論影片說女團的行銷「有aespa那味」。配方、味道、正統,這套感官詞彙把知識產權問題翻譯成味覺問題:一間公司的製作方法能不能被創辦人帶走,粉絲的耳朵先於法庭給出判斷。

這也是A2O品牌的地基所在。字母數字的團名是新的,SOUL與LITE的字尾是新的,貨架上每則標題卻都在用舊座標替它定位:李秀滿、SM、aespa、老資歷。新品牌靠舊名字導航,七十四歲創業者的出道省去自我介紹的步驟,貨架直接拿履歷替他定位。

命名管重量,品管管風險

A2O的設計語言是標準的工業化寫法:字母數字的廠牌編號、可擴充的字尾系統、雙生團的產品線、一場SHOWCASE兩個品項、按時長分裝的內容組合。命名層面它近乎工整,SOUL之後可以再接任何有重量的字,LITE之後也可以繼續減。出道第一週暴露的破口在系統之外,345萬那個數字不在任何命名規則裡,卻在幾小時內爬上貨架前排。這套系統管得住字尾的重量配置,管不到成員背景那個欄位,而出道夜的貨架顯示,出狀況的正是後者。團名正中那個「2」被兩個字母包夾,出道第一週的A2O處境相同,一側是官方MV的時長碼,另一側是執行通知的金額欄,兩個數字都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