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口秀大會:“醜男”突圍,大師奪冠


前不久,《脫口秀大會4》落下帷幕,周奇墨奪冠。

頻繁貢獻熱搜,炒出男男cp組合的何廣智與徐志勝分列第三、第四名。


兩人雖未能年度登頂,但憑藉“醜男”人設,也算徹底出圈。

其實,三人的名次,不僅依賴舞臺表現,也與其所代表的階層群像有關。

可以說,藏在笑聲背後的,是青年們多樣而真實的焦慮。

男人醜吧醜吧不是罪

本季何廣智、徐志勝能以黑馬之姿進入決賽,和他們的“容貌”關係緊密。

不管是廣智“長相老實也喜歡性感辣妹”、“舔狗是人類之光”的梗。


還是志勝作為素顏版鹿晗,一撩逗號劉海,引發五盞爆燈的“慘案”。


圍繞容貌焦慮,他倆貢獻了太多爆梗。

如果非得對兩人的長相評頭論足,你會發現,這兩人“醜”得並不一樣。

何廣智的臉上,混合著青春男孩的羞澀,和農村男孩初進城的“土”氣。

一看到他這張臉,就想起賈樟柯《天註定》裡,在富士康打工的年輕人。


這麼一張臉,勢必比徐志勝更有觀眾緣。

因為他太容易讓女性觀眾心生憐憫。

而徐志勝的“醜”,則更加抽象,更加符號學。

他就是自古以來,喜劇表演中那種不可或缺的丑角形象。


他讓人聯想到的是,初次上春晚的宋小寶。

又或是星爺電影宇宙裡,那些奇奇怪怪,扮演底層的丑角。

這種長相,在喜劇中一登場,就很容易造成“炸場”效果。

難怪羅永浩評價徐志勝“過分利用了他相貌上的優勢”。


兩人在表演中,對自身的“容貌焦慮”也有精確定位。

何廣智圍繞“土”,講述他穿著潮牌走進潮牌店,卻被當成店員的梗。


徐志勝拋梗時,面部表情誇張,故意放大顏值上的“暴力醜學”幽默。

但脫離容貌梗,兩人又都表達過創作上的焦慮。

徐志勝擔心觀眾離開初步印象後,對段子本身是否還感興趣。


何廣智也說,“生活中容易的,淺顯的已經被我們寫完了,生活中能寫的東西,似乎也快寫完了,而觀眾的笑點卻在不斷提高”。

相比這兩人,周奇墨表演中調侃的範圍要更加廣闊而深入。

很多人說周奇墨有冠軍相、大師相。

在總決賽上,他出其不意,用模仿張博洋、王建國的方式,奪得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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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的雖然是“內部梗”,打擊力度卻是毀滅級的。

他就像金庸小說裡最不世出的高手,選擇用你最擅長的方式,打敗你。

大師氣象霸屏,所有人輸得心服口服。

拋開模仿梗,本季中周奇墨整體發揮也最穩定。

調侃天津大爺的“listen to baibai”梗,是本季難得出圈的爆梗。


此外,他的吃麵排隊梗、飛機餐梗,涉及衣食住行,調侃了現代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飛機艙的段落中,他神再現了不調整座椅靠背的前排乘客、想讓別人幫忙放行李又不好意思開口的女士,以及等待飛機餐時,內心活動巨豐富的他本人。

跟96年的何廣智、95年的徐志勝相比,87年的周奇墨展現了一個適應城市化時間更長、體察更深的外省青年,對生活的周旋。

延伸到舞臺下三人的真實生活,我們更能看清三人名次背後的現實意義。

身份焦慮:工廠青年、知識青年與北漂青年

喜劇的核心是悲劇,喜劇人的段子背後是“身份焦慮”。

何廣智多次在表演中提及自己在工廠流水線的工作經歷。


一個廠一百多人,組裝汽車,每個人都特別“重要”。

誰一請假,整個流水線就癱瘓。

所有人都是“業務骨幹”,“所有人在廠子裡都橫著走。”

笑聲背後,是流水線上的年輕人,無法安放的青春,和找不到的存在感。

我認為流水線的梗,是何廣智本季最好的段子。

因為他在講述自己真實的生活之痛,講述那樣一個被遮蔽的階層。


在《中國人的一天》紀錄片中,何廣智詳述了自己中專肄業後,為逃離流水線,帶著1萬塊闖蕩大城市的經歷。

在濟南,他接觸到開放麥。

在十里洋場的魔都,他住在3人合租,房租900元的青年旅社。

後來,他拿下新人賽冠軍。


拿下冠軍的夜晚,他步行3公里回到旅社。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此情此景,像極了龐麥郎歌中所唱:月光下我的身影,有時很遠,有時很近。

這是一個年輕人成功飛躍流水線的故事。

但還有千千萬萬沒能躍升成功的工廠青年。

他們的卑微與困惑,仍停留在流水線的日日夜夜。

住郊區時,“嚴禁捕捉野生動物”的提示,被何廣智寫進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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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開始,他覺得這個段子“太不體面了”,因為觀眾也許覺得“你住的地方有野生動物,也太過郊區了。”

何廣智舞臺上的緊張、靦腆,乃至猶豫與卑微,都有著現實來源。

所以,他的表演更加”體驗派”,更加“接地氣”。

而徐志勝的外表與表演,則多少與他的真實生活有些錯位。


此前,#徐志勝真的談戀愛了#衝上熱搜,豆瓣八卦組說,“其物件還是白富美,在四個地方留學過,在北京買房。”

相處之後,徐志勝也問過物件到底看中了他什麼?

物件回答:那天我心情不好,一看見你我就特別開心。

對於“醜”男為何能結交“白富美”的問題,徐志勝用段子只回答了一點,即女性非常看重男性所能提供的情緒價值。

但真正的原因,恐怕更加綜合。


現實中,他是北京科技大學的研究生,和女朋友靠朋友介紹認識。

換言之,至少在文化層次上,他們同屬一個階層。

在紀錄片《某某與我》中,徐志勝也展現了一個與舞臺形象不太一樣的自己。


紀實鏡頭下,他表情沒那麼誇張了,說話甚至有些嚴肅,看的書也相當知識分子趣味,比如陳嘉映的《走出唯一真理觀》,伏尼契的《牛虻》。

再回看徐志勝的長相,即使“醜”,也不再是宋小寶式的“醜”,而是王小波式的“醜”。


這也是徐志勝觀眾緣不及何廣智的原因。他的表演更加“間離”,他對“醜”有一種強大的消解能力。

基數更大的觀眾,顯然更偏向“體驗派”的共情,而不是“間離派”的消解。

相比工廠青年何廣智,知識青年徐志勝,周奇墨對自己的定位則是“流民”。


15年,周奇墨剛入行時,在北京的老書蟲書店,講單口喜劇。

而如今,舊址難尋。

回憶當初,周奇墨說“一幫流民,沒有故鄉,曾經這些你最開始回憶的地方都關掉了。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周奇墨經歷的是80後外省青年“北漂”的彷徨與磨難。


他模仿租房時,樓上裝修發出的電鑽“三連”聲,並暢想自己有錢付首付時,電鑽發出的三連聲應該是:

“我,我,我的房子呀!”


他提及前任結婚,嫁給了物質基礎不錯的“投資人”後,自己搞笑的內心活動。


這些段落,涉及的住房與婚戀問題,都擊中了80後奮鬥一代的迷茫。

所以,周奇墨奪冠,不僅是技術意義上的取勝。

他的喜劇包袱,也是萬千“城市流民”內心的迴響。

結語:中國脫口秀的困境與突圍

周奇墨的奪冠,也反映了脫口秀觀眾素質的提升。

他看似並不炸裂,但實則厚積薄發的表演風格,能得到這麼多觀眾的認可,這是“笑”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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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佩斯先生說,幾十年前,他們下鄉演出時,許多觀眾還根本不會“笑”。

笑,也是需要訓練的。

因為笑是一種開啟,一種活潑,一種自由。

觀眾進步了,會笑了,但中國脫口秀的困境依然存在。

這一季,周奇墨不忘在臺上請觀眾“原諒所有脫口秀演員可能的冒犯”。


在《看理想》對他的採訪中,他也提到,想在段子裡聊得更寬泛一點,比如社會議題。

但是,他的一些寫好的段子,“從沒在臺上講過,只留在我的素材庫裡,因為比較難講。”

這種困境當然會長期存在。

但是,這並不代表中國的脫口秀缺少活力與遠景。


因為我們有豐富的、充滿矛盾的現實養料。

所以我們不僅能出周奇墨,還能出更多的何廣智、徐志勝。

不管是徐志勝變形的真實,何廣智緊張的真實,還是周奇墨從容的真實,在限制中,他們都抖響了各自的包袱。

笑聲,是聲腔的共振,更是大眾情緒的共鳴。

包袱一響,困境中的我們,也看到了更多光亮。

參考資料:周奇墨是冠軍,《看理想》

《“黑馬”何廣智:從流水線工人到脫口秀明星,我並非一夜走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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