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新大陸」與德沃夏克


「自新大陸」與德沃夏克

2020-12-14 光明網

德沃夏克

美國愛荷華州的斯比爾維爾村口,畫著一幅德沃夏克在河邊創作的油畫。

今年5月,是捷克及歐洲民樂派重要代表人物、著名作曲家安東寧・德沃夏克逝世一百周年的日子,捷克首都布拉格的各家劇院排滿了他的曲目來紀念這位給捷克人帶來無限榮譽和自豪的音樂大師。僅5月2日一天,紀念活動主辦者就從上午到晚上安排了五場不同的德沃夏克作品音樂會,讓「德沃夏克迷」們痛快地過了把癮。德沃夏克也理所當然地成爲了今年「布拉格之春」音樂節的主角。此外,一些博物館還舉辦了德沃夏克真跡展,使人們有機會透過實物親身感受大師的思想情感和他生活的年代。德沃夏克1841年生於布拉格附近的農村,從小就受到民間音樂的薰陶,表現出非凡的音樂才能。1860年,熱愛音樂的德沃夏克放棄了屠夫學徒的工作到布拉格發展。他開始在斯梅塔納主持的劇院樂隊擔任提琴手,在此期間創作了著名的《摩拉維亞四重奏》。德沃夏克所生活的年代,是他的祖國捷克遭受奧匈帝國統治的時期,深愛自己民族的他熱情地投身到了19世紀中後期蓬勃發展的波西米亞民族復興運動。他創作的《白山的子孫》生動刻畫出了這個斯拉夫小民族的反抗精神,引起了同胞們的強烈反響。之後他創作的《斯拉夫舞曲》在著名作曲家勃拉姆斯的推薦下立刻紅遍歐洲,德沃夏克成了各國競相邀請的新星,他甚至9次去英國指揮他的作品,其演出場面盛況空前。

新大陸的邀請

就在德沃夏克的作曲事業在歐洲如日中天的時候,大洋彼岸伸出的橄欖枝使他有機會成爲了一名世界級的作曲大師。當時一位名叫珍妮特・瑟波爾的美國著名女企業家邀請德沃夏克擔任她籌建的紐約國家音樂學院院長。這位百萬富翁的夫人曾經當過鋼琴教師,十分熱愛音樂,她爲美國沒有代表自己的音樂作品而苦惱,希望德沃夏克能夠以他極賦天資的作曲才能和浪漫情懷爲這個缺乏文化的新大陸帶來驕傲。當時德沃夏克在美國已經爲人熟知,人們期待著這位來自歐洲的作曲家以其獨特的視角發掘出屬於美國自己的音樂。

1892年9月,德沃夏克攜家人來到了紐約,踏上了這個令人神往的新大陸。在四年旅美期間,他創作出了一生中最著名的作品:《新世界交響曲》和《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德沃夏克在這兩部作品中糅入了印第安人和黑人音樂元素,並以斯拉夫人特有的熱情和憂鬱將其完美的結合,用歐洲傳統樂式加以闡述。德沃夏克在描繪新大陸生機勃勃的同時,還對印第安人和黑人的民族文化表現出很大熱情,他們的悲苦命運與德沃夏克心中對民族前途的憂鬱和思鄉情懷撞擊著,產生出令人激動的共鳴。德沃夏克的作品爲美國的本土音樂起到了奠基作用,也使全世界認識了美國這塊文化上的「新大陸」。

當時,紐約國家音樂學院不僅給德沃夏克一萬五千美元的優厚年薪,還有每年4個月的假期,使德沃夏克有充分時間進行休息和創作。德沃夏克在音樂學院的教學日程安排得非常緊湊。每周有三天教習作曲,另外三天指揮合唱團和樂隊。德沃夏克對他的學生產生了十分重要的影響,他一直鼓勵學生們要發掘自己獨特的「美國風格」。他鼓勵他們在民歌中尋找靈感,自由運用旋律,不要被歐洲傳統所羈絆。

在1895年的美國《哈勃》雜誌的文章中,德沃夏克寫道:「美國的土壤能夠產生出多姿多彩的創作主題,這個源泉就是美國的民歌。美國的作曲家們必須充分利用這個豐富的寶藏。在美國黑人的音樂中,我發現了一個偉大而高貴的音樂流派所包含的一切要素。」在給布拉格的好朋友赫里夫卡的信中,德沃夏克寫道:「這裡有足夠的創作題材和大量的音樂天才。有的學生甚至來自遙遠的舊金山。他們大部分都不富裕,但他們當中很多人都會很有前途。」在美國期間,德沃夏克與他的一些黑人學生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其中一個名叫伯雷的黑人學生對德沃夏克的創作尤其重要。在德沃夏克創作《新世界交響曲》的五個月中,他經常請伯雷爲他演唱黑人民間歌曲,因而在《新世界交響曲》中可以聽到很多黑人民歌和靈歌的旋律。

思念家鄉

1893年5月,《新世界交響曲》終於創作完畢。德沃夏克把終稿寄回給布拉格出版商的時候,在信封上用母語寫下了「ZNovehoSveta」――「自新大陸」。在某種意義上說,《新世界交響曲》是一部屬於美國民族的交響樂。有意思的是,德沃夏克在創作這部美國式交響樂的同時卻越來越思念家鄉捷克,可是回到遙遠的捷克又不現實,因而在《新世界交響曲》完成後,德沃夏克一家在學生庫瓦利克的帶領下來到了位於愛荷華州的捷克村斯比爾維爾度假。庫瓦利克是美國捷克人的後裔,一直在布拉格音樂學院跟隨德沃夏克學習大提琴,他的家就在斯比爾維爾村,這裡居住的幾乎完全是早年來美的捷克人後裔。這個小村子坐落於河畔,風景優美,與德沃夏克家鄉波西米亞的田園風光非常相似,而且這裡幾乎每個人都說捷克語。德沃夏克一來到這兒就被迷住了,清晨唐納雀的美麗歌聲讓來美國後一直生活在大都市紐約的德沃夏克興奮不已。

舒適的環境讓德沃夏克才思泉湧,在剛剛到達斯比爾維爾的兩天之內,他就寫下了著名的《F大調弦樂四重奏》。在這期間,正巧有一個基卡普印第安人的藥品宣傳巡迴演出團到愛荷華演出,使他接觸了印第安人音樂形式。據說,德沃夏克著名的《幽默曲》就從印第安人音樂中獲得了大量靈感。

德沃夏克在斯比爾維爾的生活是輕鬆、快樂的。庫瓦利克在回憶錄中寫道:「德沃夏克每天4點鐘就起牀到河邊散步,5點回來後就開始工作。7點他會準時到教堂彈奏管風琴,然後再回來工作。他和鄉親們聊家常時幾乎從來不談論音樂。儘管德沃夏克一家優越的生活條件與當地居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這裡的人們還是很快接受了他們。德沃夏克有時還會到酒館與人打牌,喝啤酒,徹底拋開了名人的光環,過著普通捷克人的生活。」

由於德沃夏克在美國音樂中的特殊地位,美國也有一些專門研究德沃夏克的專家。在傳統的觀念中,德沃夏克很溫和、可親。然而在美國的德沃夏克專家貝克曼眼中,德沃夏克的內心十分複雜、矛盾,甚至雄心勃勃。他認爲,德沃夏克當年離開家鄉到美國發展除了經濟原因外,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擺脫勃拉姆斯的影響。直到現在,仍有很多人認爲德沃夏克是勃拉姆斯風格的二線作曲家。因此,德沃夏克當時有這種想法就毫不奇怪了。但不管怎樣,德沃夏克成功了,他以具有鮮明民族風格的音樂獲得了世界的認同,並使其成爲可與勃拉姆斯比肩的音樂大師。

德沃夏克的音樂旋律優美、自然流暢,雖然與巴赫、莫扎特等人的作品比起來顯得有些簡單,但它相當平易近人,更容易爲大衆所接受。他挖掘了民族音樂的寶藏,使各個民族文化中優秀的財富展現在世界人民面前,使人們更深的理解到「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1895年德沃夏克回到祖國捷克,並擔任布拉格音樂學院院長。他還獲得了牛津大學和布拉格查理大學博士榮譽。1904年,德沃夏克在63歲這年離開人世。100年過去了,這位跨地域文化交流的先驅、重視民族精神的音樂大師帶給我們的激勵與啓示還在延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