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老師紀念集 毓老師身世與經歷(一)


毓老師紀念集 毓老師身世與經歷(一)

2021-03-03 道善學苑

1952年底,從美國回台的胡適到台東看他父親胡鐵花的故居,台東縣政府感念胡鐵花代理過台東直隸州知府,將台東市光復路和台東縣池上火車站前道路命名爲鐵花路。

胡適和毓老師見面。當過「駐美大使」的胡適有許多外國朋友,這些老外很想了解中國文化,當時大陸幾近鎖國,外國人唯有到台灣,才能沾染到一絲中華文化氣息。

爲因應這些需求,當局成立了幾個漢語研究機構,教老外說漢語,認識方塊字沒問題,但要講授深一層的中華文化,則沒幾人可以勝任,胡適這趟台東行,與毓老師相談甚歡,有請毓老師收洋弟子。有好友問毓老師怎麼教起洋學生,老師淡然一笑道:「胡適說我有學問嘛!」

毓老師爲方便教導像費浩偉這些洋弟子,加以一些與他相交甚篤的親朋好友,如溥心畬、孔德成、張其昀、包德明、于斌等人都在台北,毓老師在台東六年後搬到台北,在各大學開課講授經史。

感慨於台灣當局日趨無力,毓老師曾寫下「看破世情驚破膽,萬般不與政事同」、「長白又一村,遜國花甲祭」等語,表達對世局的愴然,毓老師決定自行成立「天德黌舍」,以私塾方式招收大學生。

1971年,我從輔大轉學到台大,有幸成爲毓老師第一班弟子。

《論語》,高中課本基本教材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印象中有如喝白開水般淡然無味,有啥好教的,我對孔子和他的《論語》從來就不曾有多大的敬意和興趣。不過,既然學長推薦,我就依言來到臥龍街掛有「天德黌舍」的紅門前,進入屋內,地方不大,邊角有一組會客的小沙發、茶几,八排長條窄幅桌早坐滿了埋頭看書的弟子,我赫然發現有台大教授在座。

高大的毓老師身著天青長袍、頭戴瓜皮帽、足蹬布鞋、戴一黑框眼鏡,黑須長飄。弟子們立即起坐,鞠躬致敬,毓老師右手上下揮動,連說「坐、坐」,大家才落座。

毓老師開宗明義說著開辦天德黌舍的要旨:「以夏學奧質,尋拯世真文。」隨後開始進入《論語》第一章《學而篇》。我聽了幾句後,瞿然而驚,馬上提起筆來疾書,唯恐漏抄一句話。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學」這個字的說文,覺也,效也,意思是要自覺不足,起而仿效,才會向學。接下來的而字,當「能」字解,學要能以時習之。時是什麼?時乃天道,有時才能生養萬物,所謂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孟子稱孔子「聖之時者也」,所以孔子之學爲時。

短短三十二字的《學而篇》開篇,毓老一開口,就是大不同,我連聽四小時,肺腑溫熱起來,感覺竅門被打通了。經過第一堂課的洗禮後,《論語》對我而言,就像是一座崇山峻岭,從此,毓老師領著我們這些弟子在「名山」中尋幽訪勝。

老師教學用心,不在培養文案學者,而是在訓練謀國拯世的文人、政治家,爲政以濟世民。他常引用孔子所說的「才難」,勉勵弟子要磨礪自己成材,爲台灣這塊土地謀幸福,才不愧當個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