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予晝寢


宰予晝寢

2021-02-13 扶搖FuYao

宰予午睡醒來,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地起身下牀。四周寂靜無聲,他坐在椅子上,手托著下頜,神思恍惚地望著窗外。

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在石階上落下細長的影子。兩三隻麻雀,突然驚飛起來,轉而又停在屋脊上。屋脊上的瓦片,反射著太陽的金色光芒。透過這光芒,棲止的麻雀如剪影一般清晰可見。

睡過時候了,他想。他變得有點緊張,好像在注意聽著什麼。

從遠處的教室,傳來細微的念誦聲。

「不錯,是睡過時候了。」

他覺得有點驚慌。驀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急急地走出寢室。可是到了門檻處,忽然又停住腳步,回頭用眼睛望著牀鋪。

「沒有什麼藉口,那多不好意思。」

他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在室內輕輕地走著。後來在桌旁停留了一會兒,用袖子擦擦眼睛,終於下定決心,神色冷靜地走出寢室。

宰予穿過走廊,來到大家正在上課的教室前,他在外面站了一會,傾聽著教室里的動靜。教室里,討論正在熱烈地進行,孔子的聲音,也可以聽得很清楚。經過一番猶豫之後,宰予毅然推開教室的門。

一時間,教室里的談話都停住了,衆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到宰予身上。他覺得自己好像站在懸冰上,兩隻腳不由自主地發抖。但是,他勉強裝出鎮靜的樣子,走到孔子面前,向孔子敬禮。

孔子略微看了他一眼。宰予本想抓住這個機會說話,但由於緊張,一個字也說不出,只是一味吞著口水。

這時孔子已經轉向大家,繼續講授課程:「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

宰予覺得,孔子的話暗含對自己的指責,這使他手足無措,呆呆地站在原地。接著,孔子又諄諄教導說:「可與適道,未可與立。」

聽完這話,宰予又覺得,孔子的話,並不是針對他一個人說的,緊張的情緒稍微放鬆了。不過,因爲不好意思立刻回到座位上,他依然站在那裡。

「但是……」

孔子把身子稍微向前挺直,說道:「可與立,未可與權。」

宰予覺得這話的道理太深奧了。他暗自思忖,在權衡輕重,隨機應變方面,相信自己的智慧絕不遜於別人。思考緩解了內心的緊張不安,宰予恢復了鎮定,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就在他走到座位前,正要坐下的那一瞬,孔子突然叫了他一聲:「宰予!」

聲音雖然並不高,宰予聽了卻大吃一驚。

宰予的腿肚痙攣了一下,像木頭似的站直了。

「我們研究的問題,對你根本沒有用處,你回去休息好了。」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著孔子,之後,又將視線轉移到宰予臉上。宰予覺得,有那麼一會  ,他好像被卷進一陣無聲的颶風,身體脫離了地面。不過,他的意識仍很清楚,他手足無措地說:

「老師,我遲到了。因爲……」

「因爲?」

孔子嚴厲地盯著宰予。宰予有點畏縮了,他不敢再說下去。孔子又說:「如果你想掩飾你的午睡,不必再多費口舌。那是錯上加錯。」

宰予慌張極了。但是,事已至此,他忍不住還想找些藉口狡辯,這也是他的性格使然。

「因爲……」

孔子的臉像布滿烏雲的天空,越發陰沉了。

「宰予!」

孔子的聲音聽上去沉痛而凝重,不僅宰予,連教室里的其他學生,都不禁低下了頭。

「你還想犯上三重、四重的過失嗎?這樣,你無異於自甘墮落,與朽木和糞土之牆無異。朽木不能雕刻;糞土之牆,塗得再怎樣光滑,都會很快剝落。」

說完,孔子的視線就從宰予身上移開了。忽然,他又低聲說道:

「對不起,剛才我的話過於激烈了。其實我並不想多說——責備宰予,又有什麼用呢?」

宰予簡直快要氣悶暈倒了,他強打精神,儘量站著不動。很久,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光線暗淡的教室里,充滿著悶熱的空氣。一片死寂之中,大家身上慢慢滲出了汗珠。

「宰予!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孔子慈祥的聲音,趕走了沉默。宰予慢慢移動腳步,在大家的注視下,無聲地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