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不同族群的視角重新凝視《東京大震盪》,聚焦兩大電影主題


“你的勇氣,不過是我的羞恥。”

嗡嗡迴響的報導,依然喚不醒人的警鈴,使人麻木的盲信,到底是其來有自的相信,還是怠忽警示的傲慢與鬆弛;面對大自然,人類總有過份的篤定,自以為萬物之主,闔上眼皮,在腦海回放幾種過去的殘影,就能知曉未來的軌跡。

殊不知,所謂可能,不過是數十億年中,驚鴻一瞥的流星,就算璀璨代表物種的豐饒,尾巴吊著的一縷雲煙也在暗示,死亡雖重卻不帶半點聲息,禁不起你我的輕藐與大意。

定錨於此,電影《東京大震盪》特別選用銀行主管的視角來切口,巧妙地模擬金融海嘯與福島核災,藉以抨擊、批判龐大體制的穩而不衰,往往都以底層的血淚為骨幹;運轉系統的齒輪不斷被犧牲、遺棄,過往的付出,在倒塌崩解之際,猶如細小砂礫一般,不被記得與在乎。到頭來,與船共沉的掌舵者,就只是不會成真的虛構浪漫,流於口號。

另外,因應主角隸屬駐日法國銀行,整部電影具含多樣的種族色彩,無論是外派來的歐美異鄉之人,還是遠渡重洋尋求發展的東南亞移工,抑或是土生土長的大和之民。相較於過往的其他作品,這促使電影能夠切換不同的族群視角,重新凝視國族創傷。

舉例來說,一來一往,法國的獨立、自主與個人主義,受到災難的衝擊,轉變成自私與冷血,日本的順服與守序,則變成團結與堅毅。

01本文涉及劇情討論

對比好萊塢的作品,它並不如一般災難片刺激、緊湊,也沒有浩浩蕩蕩的特效與毀天滅地,但故事的面容,依然豐茂立體,不會局限於英雄主義來歌頌,卸下浪漫濾鏡的死裡逃生,漫長、細碎且徒勞,又寫實又無力。

故此,就算我們願意保持善意,許多時候,渺小這件事就是讓人力不從心、愛莫能助。

不過,即使導演刻意對照民族差異,卻沒有要審判誰善誰惡,就算不滿體制的荒謬,但也嘗試同理每個人的選擇,背後交織著各種複雜的感受──無論是工作職責與掛心家人的拉扯,還是公平與自利的搖擺,都再再顯示:當災難緊逼人心時,其所要面臨的考驗與折騰,遠超乎災難本身,同時涉及了道德、責任、關係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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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法只考慮自己,也無法只考慮他人,只能勉強從中找到問心無愧的空間,好使罪惡感不再盤旋,進而能有一個時刻,單純僅為自己的存活與安心感到喜悅。

就此,電影收尾於此。畢竟,關於女主角這位異鄉人的故事,已經告一段落,往後的複原與再起,還是得回歸到當事者身上。經由日本的視角來敘說,才會顯得更加有說服力,甚者,才能點燃整個國家國民,殷殷期盼的複蘇動能。

所以,導演安排真紀子說出:如果真心想要幫忙,離開就是最好的協助!

這一方面是要將故事的主導權歸還給日本,創造賦權。

另一方面,這也是考察民族習性的適切安排,畢竟日本人的不堪與疲憊,總因著要考察外在眼光,時常全數受到壓抑。

換言之,不僅女主角這位異鄉人需要空間,從小就被土地孕養的日本人,同樣也需要展現脆弱與不安的自在,好獲取喘息。這是巧妙的重新框架,翻轉了離開的意涵,促使觀眾與女主角都有不同以往的領悟,原來,在某些時候,放手真的是一種溫柔。

繞了一圈,電影回到原點,離開依然是最佳解。但女主角得出這個解答的過程,卻是她這一輩子最為寶貴的旅途,點點滴滴,喝下的酒,都是深刻的甜與咸,代表短暫卻雋永的笑顏與道別,即使記憶終因衰老而模糊,回憶的面容,始終都會閃爍著亮光。

於是乎,以不同族群的視角重新凝視《東京大震盪》,聚焦兩大電影主題——離開+勇氣和羞恥。

正如女主角所言,留下來,並非出於眾人想像的大愛,而是基於愧疚的撻伐,留下不純粹只為別人,更因為要讓自己好過一點。為此,日本人眼底的閃爍與讚賞,鑽入心底,反而如慢火一般炙熱,不斷悶煮、加溫愧疚,煎熬卻又說不出口。

當然,接續來講,電影的翻轉,不僅限縮於女主角身上,真紀子也在最後坦白:即使表面看似堅忍守己,不少日本人,心底都藏了滿滿的焦躁與恐懼,想要離開,卻又走不開,想要大哭,卻害怕被人斥責。

依此對比,無論是誰,都只看到自己期待看到的一面,我們更加期待,卻遺忘理解人這件事。就像仰望明月,許多時候,從自己的角度,就是只能看到太陽映照的一面。爾後,即使是正面的感受與期許,對於被託付陽光的人來說,都是無形的壓力,促使人無法轉身躲入陰影去透氣。為了不讓他人失望,璀璨的面貌只好永遠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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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導演選擇讓她們都能有坦白的機會,但這個翻轉,卻也不是為了貶低誰,只是想提醒觀眾,災難來臨時的人類,並不如好萊塢電影勾勒的堅強與無畏。很多時候,不過且戰且走,在無數的犯錯之中,想辦法力挽狂瀾,想辦法安撫自己,但又盡量不傷害別人,雖然不完美,可也是慌亂之中,所能給出的最好與一切。

面對他人的璀璨,我們都會備感自卑,甚至羞愧,但這都是因為,我們以短之處相比他人之長。到頭來,因應光亮而拉長的影子,其中的自我厭惡變得過度龐大,甚至還佔據、併吞生而為人,本來就會有的該有。

自私也好,悔恨也罷,皆為再自然不過的足跡,沒有必要因為不夠討喜,就全都拋棄。甚者,我們私自以為的重大缺陷,倒映在他人的凝視裡,也可能如珍寶一般,令人稱羨與愛惜。

至此,或許這部電影,除了要紀念日本的重生與復興,也在提醒被創傷擊落的人們,要記得跟自己和解──藉以在浮蕩的歲月中,打斷不甘、失落與懊悔的漣漪,再緩緩撫平之中的每一道皺褶。就此,因應地震而被拔根、傾倒的人心,重新落土歸根,再次牢牢抓好自己,往後推移,無論好壞,過去都將成為前進的動力,使人續走下去。

02結語

如今,福島災禍已經跨過十個年頭,系列作品開枝散葉,接棒豐厚人類於此的理解與認識,比如《福島50英雄》回到第一現場,闡明官僚如何干擾救援與危機處理,並慎重告誡人輕視自然的代價;《淺田家! 》則切口療愈,講述人的思念,如何讓逝者長存,離去但不消失的觀點,即使海嘯來臨,也還是沖不垮執著生命的堅守。

而回到《東京大震盪》,則進一步揭露出人心的晃蕩,要比我們以為的複雜與灰暗,並以深邃的凝視與同理,承接住其中難以明言的沮喪、殘破與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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