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演員為什麼越來越少了


這兩年,古偶高評分似乎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了。

但放在20年前,沒什麼奇怪的:

《仙劍奇俠傳》9.1、《大明宮詞》9.1、《少年天子》8.7、《孝莊秘史》8.5、《上錯花轎嫁對郎》8.4……

雖說當初未必有這麼高的評價,有些劇的評分是後期一點一點漲上來的。但時間不僅自帶濾鏡,也是最好的篩子:

只有品質夠好,才經得起反复懷念。

想起來都有點羨慕以前的自己,隨便打開一部古裝劇都是賞心悅目——

顏值配得上人設,演技撐得起深情。

好看,是由內而外的。

【1】

現如今,內娛不健康的一個很大症狀是:幼態。

作品低幼化,演員也低幼化。

二十幾還在營銷銀幕初吻,三四十歸來仍是甜妹,怎麼看怎麼沒勁。

當年的內娛一派生機勃勃,不缺好演員,也不缺好作品。

就拿現在望塵莫及的一點來說——演員年紀輕輕,卻各個能挑大樑。

天仙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到15歲,劉亦菲接演了人生第一個角色,《金粉世家》裡的白秀珠。

明眸皓齒,膚光勝雪,一張嬌嫩的粉撲子臉,在民國古典造型的映襯下,真真讓我們明白了什麼叫千金大小姐、人間富貴花。

擱現在的小花,這個年紀可能還在高中里被黃磊和海清雞娃。

但彼時的劉亦菲,就已經要演一個複雜的早熟角色——

被青梅竹馬金燕西拋棄,跟冷清秋搶奪人夫,最後在毫無意義的勝利中放棄執念、完成自我成長。

當她終於得到了示愛的玫瑰花,心裡明白,對方已經不是心上人了。

16歲那年,她就接到了奠定日後江湖地位的角色,“神仙姐姐”王語嫣。

等到小龍女攜她飛升人氣巔峰時,她還不到19歲。

王語嫣和小龍女由一人扮演的現象,從陳玉蓮始,至劉亦菲終。

不僅因為這兩個角色美得有相似性,更須是形象氣質受到金庸本人肯定,以及扮相一出就能夠服眾。

現在別說一人演兩次金庸筆下的絕色,光是一個就夠書迷劇粉吵翻天。

大概真正的靠臉吃飯,本身也是一種實力。

如果說天仙當年的演技尚顯稚嫩,她的好姐妹舒暢可謂少年老成。

未滿15歲,既能本色出演《金粉世家》里天真單純的八妹,也能在《孝莊秘史》中挑戰董鄂妃的淒苦一生。

少女宛如,婉約可人的江南才女,不僅讓順治一見傾心,也讓童年的我們過目難忘。

被封貴妃後,氣質肉眼可見地變得穩重成熟。

跟福臨的感情戲讓人理解並信服,為什麼她是皇帝最愛的女人。

當她用溫良孝順一步步融化不接受她的大玉儿,婆媳相處的細節也看得我們津津有味。

更讓人刮目相看的,是她為人母后的喪子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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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孩子被皇后無情殺害,她沒有一上來就撕心裂肺。

而是表現出不想接受事實,久久處於癱軟的呆滯狀態。

直到痛苦再也掩埋不住,她才讓淚水決堤、放聲悲鳴。

將心裡的悲痛、淒涼、絕望一層層釋放出來,一直頂到情緒最高潮。

當時掌鏡這一幕的是扮演皇太極的劉德凱。

據他透露,舒暢演的時候,現場無人不感動落淚。

為了演好喪子之痛,毫無經驗的舒暢特意去觀摩周迅在《橘子紅了》裡的難產戲份。

哪怕是藉鑑模仿,15歲的她,也足以吊打如今內娛99%的古偶女演員。

16歲那年,舒暢又挑戰了《天龍八部》裡的天山童姥。

劉亦菲的王語嫣美得貼切,舒暢的巨大反差不失為更大驚喜。

就像觀眾稱讚的那樣:“這才是天山童姥!一個身體殘廢、心理殘酷、精神變態的典型魔女。”

張大鬍子這一招險棋,不僅激發了舒暢的潛能,也留下了一個讓人叫絕的影視形象。

男演員也一樣。

曾經,曹駿、叮噹、郝邵文等一批童星,十歲起就可以演男主、扛收視。

打戲、搞笑戲、感情戲,樣樣都來、樣樣都行。

如今只見韓昊霖奔忙於各個劇組,全都緊著一隻羊可勁兒薅。

再來,《隱秘的角落》這等水準的小孩戲,也只是曇花一現。

而且跟以前相比,小演員的作用被大大弱化,通常都是在前幾集扮演男女主的童年、少年時期。

戲份多了還怕收視率沒有保證,寧願讓大牌們頂著高齡強行扮嫩,導致湧現出一大批丫頭教和中年男寶。

年輕演員是影視圈的希望。

他們的可能性有多大,往往反映出影視圈的活力有多大。

【2】

以前的“古偶”,經常有一股正劇範兒。

除了俊男美女,人物、情感、故事樣樣經得住推敲細看。

比如《少年天子》,郝蕾演了一個不討好的角色——大清第一個廢後博爾濟吉特氏。

在《孝莊秘史》裡,這位皇后因嫉妒殺了宛如孩子,典型的反派工具人。

郝蕾卻把一個不被愛的狠辣女人演得光芒四射,風頭甚至蓋過了皇上深愛的烏雲珠(相當於宛如這個角色)。

霍思燕表現也不錯,奈何對手是郝蕾

博爾濟吉特氏是草原上驕縱自由的公主,遠嫁北京後便厭惡極了深宮各種繁文縟節、蠅營狗苟。

她明明深愛自己的表哥福臨,但因三觀不合無法溝通,每天在對方的雷區蹦迪。

話一出口就是傷人傷己。

兩個人的糾纏,不是擺擺帝后互鬥的假把式,而給人一種夫妻吵架的真實窒息感。

24歲的郝蕾在處理這個不算正面的形象時,已經有了很深入的思考。

其中有一場戲是她218天未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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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排到一半,導演劉恆表示不滿:“皇帝把你打入冷宮,你已經兩百多天沒見到他了,今天突然見面,你怎麼一點也不緊張?”

郝蕾卻認為緊張是一種不高級的處理,“我跟現場導演設計過20幾種靜妃重見皇帝的反應,緊張是最不理想的一個。”

郝蕾的理解與發揮讓劉恆刮目相看,本來只有20集戲份被加到了40集。

一個很容易被演成惡毒怨婦的角色,郝蕾卻讓我們看到:

一個草原上自由自在的女人,如何在深宮中逐漸枯萎和凋零。

飾演順治的鄧超也毫不遜色。

失去摯愛烏雲珠,他驚慟、無力。

面對愛人逐漸冰冷的身體,哪怕九五之尊也只能哀嚎“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單拉出這個片段,都能達到看者落淚的程度。

一再重溫後,你會發現《少年天子》不僅僅是歷史戲說,不僅僅是皇帝的愛恨情仇。

它還前所未有地深入一個年輕帝王的內心,展示封建王權如何扭曲所有人的天性。

從前的古偶言情並不低人一等。

跌宕起伏的故事下,是一個個豐富而有深度的人在支撐,哪怕是配角,也自有其精彩。

那時候,我們體會到的是豪門的空虛、身份的束縛、權力的壓抑,封建悲劇下傳達的是現代人的進步思考。

現在不興這套了。

沒有真正的悲劇和痛苦,糖分和爽感越多越好。

古裝劇和年代劇,幾乎淪為權力崇拜下的愛情瑪麗蘇。

彷彿身份越尊貴,品德越高尚,愛情也越得體。

為什麼《甄嬛傳》播出十年還在被不斷回味?

因為它的古典與深沉式審美,就像是從前的古裝劇灑下的最後一道餘暉。

【3】

前段時間,《說英雄是英雄》的男二劉宇寧發表了一番言論——

“大部分古裝戲,作為演員來說其實用不了你太多演技。”

“顏值、人設,兩個就可以拿捏了。”

乍一聽是不講藝德,但你不得不承認,這就是當下的古裝戲現狀。

吃夠“皓嫣cp”福利的他,得出這樣的結論並不奇怪。

這種大實話,我倒希望敢說的人多一點。

古裝戲真的不用演技嗎?當然不是。

有人可能覺得,那是因為以前的古裝劇不乏劉恆這樣的編劇大牛在。

且不說為啥現在的編劇沒有大牛,為了盡可能控制變量,那就用“翻拍劇”來舉例。

豆瓣5.2的《長安諾》翻拍自《孝莊秘史》,豆瓣4.0的《花好月又圓》翻拍自《上錯花轎嫁對郎》,還有一大批以“新”字作為前綴的經典老劇翻拍,幾乎沒有破6的。

同樣的劇本,演員的表現都在瘋狂開倒車。

就拿《孝莊秘史》“短折而死”的片段來說,這是大玉儿和多爾袞關係的轉折點,整部戲的高光段落。

愛人和兒子,私情和社稷,孝莊最終還是在兩難中割捨了前者、捍衛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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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景濤重複“短折而死”,一字一頓充滿難以置信的怨憤,可那聲“玉儿”依然滿含情意。

寧靜從避開他的眼神到垂下眼簾,再到淚水潸然落下,每一個節奏點都恰到好處。

兩個人對戲有來有回,互相帶動情緒。

你能輕鬆共情:這對情人多年來在權力夾縫中,愛得有多艱難拉扯。

到了成毅和趙櫻子這兒,簡直是公開處刑。

一上來,男主角就哭成了淚人。

抖動的手、踉蹌的腳步、顫動的嘴唇、滿臉的淚水,每個細節都在狂飆演技。

再看對面,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台詞機器,彷彿是真的在施咒。

這也是內娛表演的一面鏡子——

演戲沒有真情,全是“技巧”,從來不管對手的狀態,自顧自地硬給。

記得有一期《表演者言》裡,老戲骨王慶祥說了一句話:

戲從對手來。

他和斯琴高娃在《北京愛情故事》演一對老伴。

有一場戲,兩個人知道會是出彩的重頭戲,但是並沒有商量表演細節。

開拍後,斯琴高娃突然跳到他背上掐到了他脖子,王慶祥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但他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絕不斷戲”。

一旁的周迅也說,當初合作《聽風者》時,對手梁朝偉指點了她一句:

發生什麼就是什麼,不要去演。

這招讓她領悟到,從當下而來的真實反應才是最好的表演。

並不是用老戲骨羞辱現在的年輕演員。

而是整個內娛對待表演、對待作品的心態,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或許我們無法輕易責怪劉宇寧們的真實想法,畢竟什麼樣的環境就會結出什麼樣的果實。

就像如今,35歲的天仙在內娛沒有對手,這才是真正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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