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電影一直在努力,只是你沒看懂


《寒戰》系列堪稱香港警匪片繼《無間道》系列之後的最佳警匪片,這個爭議應該不大,2013年《寒戰1》也確實獨攬了金像獎九項大獎,打破了《甜蜜蜜》創下的紀錄。 《寒戰2》自上映以來,一路高歌猛進,很快就破了幾項票房紀錄,其中還包括了香港電影的自尊心、香港人最關心的香港本土華語電影票房紀錄——2011年《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創下的票房紀錄,在過去5年中,香港再也沒有一部香港電影能夠撼動——對於敏感的香港人和香港電影而言,這顯然是無法接受的。與此同時,《寒戰2》的上映,也在主流媒體上引起了熱議,大家都認為,《寒戰2》並不像《寒戰1》那樣充滿了港式警匪片的味道,很多故事情節都很難讓人理解,也很缺乏邏輯,而這些話題和爭論,正是《寒戰》系列討論的前提。

毫無疑問,警匪片就是《寒戰》系列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1979年,香港電影掀起了一股新的熱潮,《A計劃》、《快餐車》等警匪片迅速走紅,到了80年代末、90年代初,《警察故事》、《英雄本色》、《龍虎風雲》、《辣手神探》等都成為了香港警匪片的主流,香港警匪片在台灣、韓國、東南亞、甚至是世界範圍內都有很大的影響力。然而,《暗花》、《無間道》、《黑社會》,在九十年代末、新世紀初,幾乎達到了香港警匪片的最高峰,雖然香港警匪片已經沉寂了十多年,《竊聽風雲》、《門徒》、《毒戰》等題材的電影,再也沒有出現過能夠與之媲美的作品。

那麼,回到《寒戰》系列中,《寒戰》的故事會是怎樣的呢?正如廉政公署首席調查員張國標在影片中扮演重要角色時所說的,「這可能是我們時代的水門事件」。 “水門事件”對於美國和冷戰時期的資本主義來說意味著什麼,從一開始,《寒戰》系列就不是一部普通的警匪片了,它雖然有著類似於警匪片的風格,但它的主要目的,卻不是香港版的“水門事件”,也不是警匪片的翻版,而是香港近幾年來所面臨的困境。

一、臥底題材表意困境與類型翻新

首先,《寒戰》系列是一部臥底小說。臥底是香港警匪片的經典題材,《寒戰》系列的男主角李文斌,就是香港警局有名的臥底頭目之一,前警長蔡元祺在《寒戰》系列的前兩部中,曾經的臥底特工,都是幕後黑手。周潤發時代的《龍虎風雲》、《辣手神探》、《無間道》、《黑社會》等等,香港警匪片在過去20年裡的各種經典形象和橋段,都成為了《寒戰》系列的史前史,這些前0號臥底探員之所以會被蔡元祺利用,就是因為他們之間的情誼。 《寒戰2》裡,李文斌和楊佑寧扮演的何國正絕望地對視著,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共鳴,這也是為什麼李文斌在接受立法會聽證會之前,決定潛入前警局局長蔡元祺的陰謀的原因。 《寒戰》系列的臥底故事,牽扯到了香港警匪片鼎盛時期的“老警察”們,在這個時代,面臨著劉傑輝等“新警察”的歷史命運。這也是李文斌在《寒戰1》中反應過激的主要原因,因為在更規範的管理模式下,“老警察”的生存空間只會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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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們也要明白,李文斌這個“老警察”,其實並不是什麼古老的傳統,而是一種新的“發明”。事實上,自從鴉片戰爭割讓開埠以來,香港的治安領域就存在著腐敗和貪污的問題。葛柏,呂樂,藍剛,韓森,顏雄,這一切都說明了二戰後香港社會的現實,香港警察在過去的幾十年中,一直沒有什麼正面的社會形象。港英政府就是在政府信用崩潰之際,於1974年2月15日通過《香港特派廉政專員公署條例》,宣布成立一個獨立的反貪機構,它不受香港政府體制的約束,直接向香港最高行政長官負責,而香港廉政公署則是獨立於香港政府架構之外的。也正是因為“廉政風暴”,香港警隊才有了相對正面的文化形象,這也是香港警匪片能夠發展壯大的前提。然而,時勢造英雄,“時勢”遠遠不足以造就香港警匪片裡的英雄。自二十世紀中後期開始,全球冷戰格局的全面轉型,使所謂的亞洲四小龍、亞洲四小虎,包括香港在內,被選為資本主義陣營的示範“櫥窗”,承擔著冷戰文化的獨特角色,而香港警匪片也在這一大“時勢”下,成為香港文化的名片,成為更合理的社會秩序文化範本。

因此,新世紀以來香港警匪片的低迷,與其說是回歸後香港電影與華語電影的融合,不如說是《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等一系列協議、協議的衝擊,倒不如說冷戰結束後港式警匪片所依託的冷戰、冷戰後文化空間的失靈與改寫。這顯然是世界歷史進程不可逆轉的過程。這也是《寒戰》系列電影在類型片中的作用所在,如果說《無間道》、《黑社會》系列只是香港電影對冷戰結束後冷戰格局的迷茫和仿徨,那麼《寒戰》系列則是真正意義上的正視歷史變遷對各個領域的衝擊,這也是為什麼它們會被稱為“水門事件”的原因。

二、法與正義的悖謬與困惑

其次,《寒戰》系列故事講述的是法律和正義之間的關係。面對旺角爆炸案和衝鋒車失踪的嚴峻挑戰,作為一名“老警察”,身經百戰的李文斌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勁,所以選擇了一場“寒戰”,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熱戰”,目的就是要逼出幕後黑手,而事實也證明了他的判斷,但結果卻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警長之爭只是香港特首選舉的前奏,所有人都只是幕後黑手的棋子。而且,這場爭鬥的意義和影響遠遠不在於哪一方獲勝,而是作為“水門事件”的時代背景,它直接動搖了香港自上世紀70年代末以來作為資本主義“櫥窗”裝飾的模範城市形象。正如劉德華飾演的保安局局長陸明華在電影《寒戰1》中所說:「香港是個實行普通法的城市。我知道現在新聞發達了,什麼問題都能問,但在問之前,你能不能先了解一下香港的法制與法治精神?因為它是香港成為國際金融中心、亞洲最安全城市的核心價值所在。這種大義凜然,光明磊落的說教,在《寒戰2》中卻是被狠狠地嘲諷了一番。

反派們是如何利用三司十三局三權分立制度的漏洞和漏洞,來興風作浪、興風作浪,這種明目張膽、觸目驚心的事情,在這個時代,觀眾們已經見怪不怪了。最矛盾的是,身為正派人物的劉傑輝,在家庭受到衝擊,法律制度和機構的合法空間不能幫助破案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犧牲公眾利益(擅自調動犯罪嫌疑人李家俊),侵犯公眾隱私。也就是說,傳統港式警匪片中,俠義情義背後的正義,在這個時代已經出現了瑕疵,這也是香港警匪片無法繼續下去的根本原因,冷戰、冷戰後的香港警匪片,香港的故事已經無法自圓其說了。到目前為止,香港電影中只有《寒戰》系列有這樣的缺陷,因為無論是《無間道》還是《黑社會》,不管是重新定義了自己的身份、重新做人,還是用黑幫的傳承來比喻大陸對香港的滲透,那都是隔靴搔癢。當然,這並不只是香港的問題,冷戰結束後冷戰格局的終結,讓傳統的三權分立模式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美國的美版電影《謎一樣的雙眼》,也涉及到了“911”後反恐形勢下的正義問題。 《寒戰2》裡,李文斌與何國正絕望地對視,生離死別,這不就是香港警匪片的絕望與告別嗎?德里達曾說過,一切都能解構,但正義卻不能解構。換句話說,正義並不容易構建,因為它通常有明確的界限,當正義的邊界開始被重新書寫時,特別是對於現代世界體係來說,它往往與重大的歷史轉折有著密切的聯繫。

一部優秀的商業電影,一般都會在規定的時間內,將人物的形象盡可能的豐富,通過衝突來改變人物的性格和命運,這也是我們討論商業電影藝術的主要標準。重要的不是主角有沒有瑕疵,而是主角的世界觀和價值觀出現了漏洞,法律已經不能代表正義了,我們該怎麼評價自己?這確實不是一部電影能夠解決的問題。

三、新舊地緣政治格局中的現實裂變

另外,《寒戰》系列也是一部地緣政治小說。隨著《寒戰2》大熱,《寒戰》系列的討論,稍微有點眼力的影評人和觀眾,已經把《寒戰》系列定位成了政治題材,而非警匪片。其實在臥底這個題材裡,政治元素是經典警匪片的慣用手法,但《寒戰》這種分類方式的問題在於,還遠遠不能看清電影內外的真實情況。到了《寒戰2》的結尾,前兩部電影的大部分線索都被充分地展現了出來,劉傑輝和前警長蔡元祺在機場的對峙,充分展現了幕後黑手的野心和野心,同時也暴露了香港在面對挑戰時的軟弱和軟弱,面對曾經作為港英舊勢力代言人的蔡元祺的囂張和不屑,劉傑輝最多只能用特赦和驅逐出境來應對。很顯然,蔡元祺所代表的港英舊勢力,已經成為了今天的香港所無法面對的、無法承受的過去,香港的一切,都深陷在它的操縱和玩弄之中。在《寒戰2》中,影子內閣的密室會議上,那句“無論未來如何,我們都會變得更好”,赤裸裸地撕碎了冷戰時代、冷戰後的普通法治典範城市形象,所謂三司十八局三權分立制度不過是既得利益集團玩弄權謀的工具,那麼1995年解散的O記政治部,那些在片中被視為港英舊勢力替死鬼的前0記特工們,究竟帶走了多少今天香港無法觸及的秘密與傷痛?

毫無疑問,港英兩國的舊勢力,不像《寒戰1》中那樣,一言不合就被爆頭,然後被嚴刑拷打,而香港,則是兩個派系之間的激烈競爭和博弈。如果說《寒戰》系列因為劇情發展的不同而沒有明顯的症狀的話,那麼陸劍青和梁樂民的《赤道》系列就能看出這一點了。雖然目前只有《赤道》系列電影的第一部,但《赤道1》中的每一條線索都足以說明一切:香港已經成為東北亞核危機的直接戰場,中美兩國基於地緣政治的博弈在核彈何時離開香港、如何從香港轉移等問題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而香港的安全部門、警局等各色人員不過是被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每個人的命運都只是地緣政治博弈的副產品。所以,在《寒戰》系列中,法治精神幾乎成了香港人民最後的吶喊和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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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香港的地理位置發生了系統性的變化,香港警匪片,包括臥底在內,都必須尋找新的表達空間。同樣的,香港也面臨著類似的情況,韓國警匪片《新世界》也是如此。 《新世界》以《無間道》和《黑社會》系列為參照,講述了韓國黑社會接班人在新地緣政治格局的影響下更迭的故事。電影的力量來自於新的地緣政治格局,甚至改變了正義的邊界,讓原本看起來無比黑暗的結局,變得順理成章。所以,《寒戰》系列的出現,並不是一種偶然,而是一種被歷史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從現有線索來看,《寒戰3》中的大陸勢力雖然沒有在前兩部電影中出現,也沒有引起太多的關注,但是線索卻已經悄悄地舖好了:整部電影真正的導火索,就是那輛載有五名警員的衝鋒車能夠在最恰當的時間和時間消失的關鍵原因,就在於一位疑似富二代的賽車少年及時出現。從常識上來看,就算前警長蔡元祺掌握著香港警局的最新一代警務系統,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把一輛載有五名警員的衝鋒車給弄沒了。他在《寒戰2》中也出現過,雖然只有兩個鏡頭,但他的舅舅就是《寒戰2》中的男三號,他那流利的華語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寒戰1》中的大法官。所以,所有的線索都變得清晰起來,大陸的力量決定了《寒戰3》的走向,也決定了香港面對港英兩國的無能為力。

結語:香港的現實和未來是由誰主導的?

綜上所述,《寒戰》系列故事是港式警匪片在整合舊地緣政治格局的激烈博弈過程中,法律無法充分代表正義、覆蓋正義的現實撕裂性情境下不得不作出的回應與掙扎。

的確,《寒戰》系列的出現並非偶然,近十年來,香港社會的風雲變幻、錯綜複雜,豐富的社會現實使香港電影呈現出一種回暖的勢頭,如《踏血尋梅》、《樹大招風》、《十年》、《老笠》、《選老頂》、《Good Take!》等等。一系列不同類型,風格各異,頗具爭議的電影。就像主流影評界批評《寒戰》系列一樣,作為一部政治電影,傳統的警匪片在情節、人物形象、懸念衝突等關鍵要素上顯得不完整、不鮮明、不突出。不過,這也是香港電影熱起來的一個共同特點,他們反复把握影像的現實感和歷史感,比如《寒戰》系列、《樹大招風》,在藝術上找到了比較好的平衡感,而《踏血尋梅》和《十年》,無疑就陷入了主題先行的泥潭。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十年到二十年之間,香港電影“回暖”的標誌就是政治電影,無論香港電影人願不願意承認,不管他們願不願意接受,這都是一個惡性循環。

然而,這並非香港電影的缺點與污點,正如《寒戰》系列徹底打破冷戰後冷戰時期的資本主義“櫥窗”所營造的意識形態幻境一樣,香港電影或許也在尋找新的起點。眾所周知,偉大的電影作品並不是只有在政治和經濟周期的巔峰才能誕生,如果一個人能夠從這個時代的大起大落中獲得新的感悟和理解,那麼香港電影就會獲得巨大的利益。

我們應該看到,一批80年代左右出生的年輕導演和編劇,開始登上香港的電影舞台,他們在知識、情感結構、藝術感受、表達方式和方法上都有很大的不同,他們正在創造一批超越傳統範疇的新香港電影。這一輪香港電影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多義性,它開闢了一種全新的公共文化空間,這是傳統香港電影所沒有的。我們所要做的不是迅速辨別哪些話語更有意義,真正有價值的工作是使各種話語充分展開和顯露出來。這不僅為香港電影探索了一種全新的表意空間,也為實現包括警匪片在內的各種類型電影類型提供了有效途徑;也只有這樣,才能讓香港電影在這個喧囂、喧囂的當下,沉澱下來。以此為基礎,成熟的不只是香港的新電影,也有可能是香港真正成熟、開放、理性的政治意識。

《寒戰》系列為香港電影乃至華語電影做出了最大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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