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色電影”走向“超英時代”-《新蝙蝠俠》影評


《新蝙蝠俠》為超英漫改市場帶來了懷舊而又新穎的衝擊,在不斷追求強特效的風氣之中,《新蝙蝠俠》近乎背道而馳地將鏡頭聚焦於角色本身,觀眾隨著羅伯特帕丁森沉緩的步態,稍有孤獨,又略帶迷茫與疲憊般地輾轉於一個個犯罪現場,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最終揭開的亦是屬於蝙蝠俠本人的舊傷。

1.“黑色電影”語境下的超英

《新蝙蝠俠》帶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黑色電影”,可能“黑色電影”於很多人來說是是一個陌生的題材,但在上個世紀40s-50s,黑色電影也曾風靡一時,像比利懷德,希區柯克,奧遜威爾斯這樣的知名導演都曾深入涉獵過這一題材。

對於黑色電影的定義眾說紛紜,我曾經給出瞭如下這種寬泛的定義:

總的來說,黑色電影脫胎於偵探片,卻更注重於角色本身而不是案情,這個類型的影片往往通過描述蕭瑟的城市與腐化的道德去構建故事所發生的世界觀,而主角跟隨著案情發展,自己也深陷囹圄。

這樣看來,《新蝙蝠俠》幾乎就是一個現代版“黑色電影”的範例,陰雨的哥譚,腐敗且根系錯雜的政局,一個孤單偵探,周轉於案發現場,並發覺自己身處這場連環謀殺的漩渦中心。

於是在馬特里夫斯的刻意營造之下,蝙蝠俠還原了其最初的“偵探”形象,不再是那個算無遺策的“老爺”,不再是人類體能巔峰的無敵狀態,他傷痕累累,疲憊且孤獨,他穿著沉重的防彈鎧甲面對一次次沖撞,城市變成了一張黑色的蜘蛛網,裡面無論是罪犯還是官僚,都試圖困住這只伶仃的蝙蝠。

於是這樣黑暗的犯罪都市成為了《新蝙蝠俠》施展拳腳的戰場,剝離開了電光雷鳴,高科技的“超能”感,又通過漫長的偵探歷程淡化了“英雄”的形象,這部《新蝙蝠俠》在“超英”中便顯得真實且獨樹一幟,彷彿我們所凝視的黑暗中,隨時會走出這位哥譚騎士。

2.始於窺視

《新蝙蝠俠》以一場窺視展開故事,謎語人遍覽整棟樓的風景,最後其目光停在市長一家人歡快的日常,後面我們知道,謎語人與蝙蝠俠同樣都在幼時便失去父母,成為孤兒,所以這一段既是他對後面犯罪的密謀,亦在同時牽起了他的回憶。

而對第一次接觸這個畫面的觀眾而言,我們並不知道望遠鏡背後的人究竟是誰,便下意識地將自己代入布魯斯韋恩的角色並感到傷感,然而殊不知,我們的這點感傷,竟錯賦於反派身上。

影片的第二次窺視,來源自蝙蝠俠跟踪賽琳娜去往其住處,並見證了她脫下偽裝,穿上夜行衣化身貓女的變換。

窺視是電影史中非常古老亦有趣的一個分支,1900年就有《望遠鏡中的景象》(As Seen Through a Telescope),1901年也有《陽台景色》(Ce que je vois de mon sixième),早期的窺探電影多為了滿足觀眾的獵奇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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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視類電影中最為出名的大概就是希區柯克的《後窗》了,透過望遠鏡窺探對面樓層的諸事種種,見證一場犯罪,觀眾亦從窺探男主行為裡獲得了“上帝視角”的快感。

但《新蝙蝠俠》的窺探,我覺得倒是更像是2001年的法國電影《我偷窺所以我存在》,隱秘地觀察良久,最終竟寄情於被窺探的對象,謎語人見諸他人的闔家歡樂便更為憤懣,而布魯斯見到平日的俱樂部小妹化身夜行貓女,內心亦首次漾起春波。

3.終於凝視

如果說“窺視”尚且是通過鏡頭對角色的間接化描摹,那麼攝影中幾乎無處不在的淺焦鏡頭,傳遞的就是本片將人物形象放在敘事之前的一個信號。通常的影片所呈現出的畫面效果與人眼所見類似,但是淺焦鏡頭提供了一種新穎的看待世界的手段,在淺焦鏡頭中,觀眾的焦點被壓縮得非常窄小,往往背景被虛化,鏡頭中只有人物是清晰的。

《新蝙蝠俠》中,這樣的淺焦鏡頭隨處可見,戴著面罩的蝙蝠俠被不吝篇幅地反复呈現,他緩慢而穩重的步態,看上去毫無波動卻又內心洶湧的眼神,都在這種極致關注於人本身的鏡頭中被完美地呈現。

這種對於人本身關注甚至超越了敘事本身,蝙蝠俠披上滑翔翼時,他最後騎上摩託與貓女訣別之時,鏡頭亦固定且終結在他的面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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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場偵探的行旅,相比於作案的手段與目的,蝙蝠俠或者面具之後的布魯斯韋恩在這場真兇的追尋中對自己的剖析才更為重要。歷代蝙蝠俠關於痛失父母后恆久的傷痕,復仇與隱忍間那條不殺的分界線,在最後昇華成為了對城市的堅守,他從一個純粹的複仇者蛻變成了守護甚至引領大家前進的英雄。

影片結尾,我們凝視著這個守護者為了守護城市而沒有與愛人雙宿雙飛,在他面罩下的臉上,是否存有一點兒悲傷。

4.愛與恨的三角

《新蝙蝠俠》中除去被濃墨重彩大書特書的蝙蝠俠之外,貓女與謎語人同蝙蝠俠的關係其實也非常有趣。貓女母親早早死去,父親也不並不知曉她的存在,基本可以算作孤兒了。謎語人同樣是孤兒出身。

這麼一看,三個人便形成了一組很有趣的對照,同樣是孤兒的狀態,有錢的布魯斯決定繼承父親的遺願(至少是他以為的遺願)懲惡揚善,賽琳娜做起了劫富濟貧的營生,謎語人則選擇了揭開城市罪惡,並用洪水洗濯一切罪惡的道路。

三個人雖然人生的選擇不同,但也許因為相近的經歷,蝙蝠俠與貓女之間有著某種惺惺相惜的情愫,謎語人也對蝙蝠俠有著某種期待。

貫穿整部電影的“to the batman”的信件,本以為是宣戰與威脅,但看到結尾,竟然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意味,甚至更像是一封封情書。

幾個人都以為對方會與自己感同身受,但是人終究需要沿著自己的選擇走下去,蝙蝠俠選擇了堅守城市,貓女選擇浪跡天涯,謎語人則結識了新的伙伴,三人看似暫時相離,然而命運終究會讓三人再次相逢。我們終將重逢。

《新蝙蝠俠》為我們呈現了一個長夜漫漫,多雨,潮濕,腐敗盤根複雜,人心惶惶的哥譚,罪惡無處不在,雨刮器似乎永遠也無法刮盡窗上的雨水。

哥譚的騎士,從一個魯莽,決心成為恐怖符號的複仇者,變成了高舉火炬,引領他人的英雄。

我們稱蝙蝠俠為英雄,並不是因為他有超能力或者鈔能力,而是因為他面對無盡黑暗之時,依舊選擇堅守自己的初心與良知的行為,警局里以戈登警長為代表的警察,哥譚新上任的市長,他們都是平凡且偉大的英雄。

再黑的地方,也會有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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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這一點,這座城便值得被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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