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書房像地攤兒


有一種書房像地攤兒

2020-12-28 光明網

不是所有的書房都像地攤兒,真的見過極其乾淨整齊的書房,就是上海長壽路鄭逸梅先生的書房,在我的印象中可與紫禁城裡乾隆皇帝的三希堂媲美。很逼仄的一間小屋(實際上鄭的書房是里外屋之間的一個過道),但牆上掛的、桌上擺的極其高雅講究。眼神一掃,賞心悅目;坐定之後,心曠神怡。

還見過天津收藏家章用秀的書房,兩三萬冊圖書、各色藏品林林總總,一絲不亂、整整齊齊地擺放,書桌上井井有條。看過張璇寫姥爺孫犁先生的書房的文章,說姥爺讀書從來都是看完一本放回去再拿一本,桌面永遠清清爽爽。據許廣平回憶,魯迅先生雖然不修邊幅,但書桌上、文具書架上規矩整齊,一塵不染,而且每件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之所以寫這幾位,是因爲他們的書房不是擺設。鄭逸梅寫作直到98歲,創造高齡寫作的世界紀錄。章用秀出版的收藏鑑賞類書籍達近百本之多,是天津最高產的收藏鑑賞的寫家。孫犁先生自不待言,《書衣文錄》創造了一種讀書筆記的新天地。魯迅先生是大文豪,無須我輩贅言。

書房應爲讀書和寫寫畫畫的地方,通常見到的書房多是休息、喝茶、聊天之所。要麼茶海茶具一應俱全,要麼書櫃一塵不染、排列整肅,要麼擺點工藝品、掛上字畫、放幾件仿古家具,總像是被檢閱、待參觀的架勢。就似一個人穿戴齊整、拘拘緊緊地等待攝像,一種裝,一種端,更是一種擺。

見過書房像雜貨鋪、書桌像地攤兒的嗎?去過啓功先生家兩次,那房間功能極多,是客廳,是工作室,還是餐廳、休息室。書桌當餐桌,當畫案,自然也是茶台。但是啓功先生像是熟練的工具機操作工,鋪紙、寫字、鈐印,在滿滿當當的方桌上面,用什麼信手拈來,敢說這是世間利用率最髙的「工作檯」。正像啓功先生本人一樣,本色示人,不端不裝,其書房也是以自己舒服爲上。其實,真正實用的書房、鎮日在裡面「工作」的書房特像一地攤兒,隨處擺放,順手一堆,真的是「我懶我自知,不要旁人喜」。

本人的書房屬於「地攤式」,這類書房是大多讀書人、書畫家、收藏家的常態。不是不想清潔整齊,不是不想孔雀般開屏示人,只是真的有客觀原因。

書房裡的書每周每月都在增加。一是買書成癖。搬過幾次家,搬一次就下一次決心不買書了,但買書之癮就像吸菸輕易戒不了,過不了多久又「復吸」了。

還有就是各處各地的贈與送,文章發表了、轉載了,寄過來樣報樣刊,文友出版新書也會簽名贈予。此外還有拍賣行每季的圖錄,訂閱的幾樣雜誌報紙等,十天八天準是一個小紙山。

另外就是臨帖臨畫的日課,寫寫畫畫的胡塗亂抹,本來碼放整齊的紙墨筆硯,瞬間就像「爆炸現場」,一片狼藉。還有寫文章、讀書需要讀、需要查、需要找,各處的書如同聽到緊急集結令,很快「集合」到書桌上下,文章寫不完書肯定不會「歸隊」。再加上讀書人都喜歡自由散漫,於是乎整個書房就「潰不成軍」了。

曾見過真的沒有書的房,主人炫耀說,他的書最多,電腦里存有《四庫全書》。電腦上、手機上閱讀,鄙人還不太適應,平日只能算是瀏覽一下。就像不喜歡電子表,卻喜歡壁上的德國百年掛鍾,聽著舒緩的鐘聲,拿著鋼筆在稿紙上寫。更喜歡找一本線裝書,輕如毛羽,薄如蟬翼,讀起來感覺真好。面對電腦,好像陽光下的閱讀,刺眼而不入眼,鬧心更不入心,真的是落伍了。

那些現代化的書房,像不像被「城管」過的商圈商鋪?統一的招牌,相同的門面,總感覺是生產線出來的器具,擺出一個相同的姿勢、一個標準的微笑,真的不比「地攤書房」來得實用,來得個性化。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您說呢?

作者:姜維羣

來源: 天津日報